裴长苏朗声陈案:“京畿禁军自去年腊月初三起,七日之间连发十三命案,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其间流言尤甚,多所指涉摄政之权,使朝纲威信为之动摇。”
无微老神在在,扶了扶头上的金钗。
这十三案环环相扣,巧就巧在每一个点都能绕回她长公主的身上,有意思的很。
无羯嘴角噙笑,一副温顺恭听的模样,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成算。
裴长苏继续道:“臣经彻查发现,早在十三案发之前,去年冬,军籍与军饷不符之状初现。臣自户部旧册与兵部点验两端交互核校,得出差额一千四百七十二人。”
无羯笑意未敛,指尖在折子边沿轻敲了一下。
“差额竟这样大呀……那这些人,是从姐姐那一处的册子里消失的么?”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天真。
“朕记得,禁军调度与册籍,在由裴相统管之前,原本是归姐姐总摄的吧?还是朕记错了?”
无微未答,只垂眸立着。
裴长苏已先一步开口:“陛下未记错。然册籍虽归摄政统辖,然具T点验、呈报与复核,皆由中书与兵部合署执行。差额之失,出在执行之环,而非统摄之源。”
无羯长长“哦”了一声,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就是说……姐姐只是管着这件事,但并不知道这件事被做坏了?”
他偏头看向无微,笑得温软。无微目光坦荡迎上去,倒是无羯先移开了眼。
“那倒是朕多心了。朕自然是不信姐姐会纵人侵吞军饷的。”
裴长苏不动声sE,将话往前推:“臣已将账册分层核对。批复无误,发放有差,实收尽失。那么问题即起于发放与实收之间,涉及军需、转运与营官三端。”
无羯低头翻了两页,暮然停住:“那这十三个人……”他指着其中一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他们不是在查这些账的时候,一个一个Si掉的吗?”
“裴相啊,朕年纪虽小,可也听得出,这不像是贪墨,这像是……有人在灭口呢。”
殿中氛围骤然一紧,无羯却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一样,翩然一笑,又补了一句:“当然了,朕也不信姐姐会做这种事。”目光再次落到无微身上,停了几瞬,“只是……此类调度彼时确实都在姐姐手中。若不是姐姐,那是谁,有这么大的手,能在京畿之内,一连杀十三人?”
无微没有辩,也非否认,蹙眉淡然道:“陛下问裴相罢。”
裴长苏不等无羯开口,接上了这话锋:“回陛下。十三人之Si,并非一人所为。”
“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军中四人Si于营内私斗,转运五人Si于押运途中,地方四人,Si于各自辖境。其Si法各异,时序错落,彼此之间并无统一指令可循。”
无羯指尖停住:“那不正说明,有人手段高明,故意做得像不相关一样吗?”
愣是一步不退。
裴长苏略一停顿,才道:“若为统一指令,则应求快、求净,而非分散拖延。十三人分七日而亡,反显各自恐惧、自保而动。”
“自保?”无羯轻轻重复。
“是。”
“首人查账,触及军需,军需杀之。次人掌册,牵连转运,转运灭之。后者见前者Si,愈发恐惧,遂或逃或反。非上命,而是各自失控,相噬而尽也。”
殿中Si寂。无羯盯着他,又看了看自己姐姐:“难道裴相的意思是,”
“不是姐姐杀了人,而是这些人自己在互相杀?”
“臣认为是失序。陛下,军中近些年来纲纪松懈,失序已久,此乃蚁溃大坝之难。”
无羯对裴长苏这番陈词无甚反应,只一味翻着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