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航端着刚出炉的烤鸡走出厨房时,第一眼便察觉到不对劲。
  amory独自坐在沙发一角,背脊微微塌着,手里的小火车静静搁在腿上,没了平日的兴奋与声音。
  那孩子安静得过分。
  他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的裴知秦身上。
  她已经把冰淇淋放到一旁,随身的小本子摊在膝上,笔尖快速移动,正专注地记录着新闻里出现的细节,神情冷静而疏离,仿佛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与世界。
  方信航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有几分不悦。
  他将烤鸡放上餐桌,动作比方才重了些,随后解下围裙,搁在椅背上,才转身走向沙发。
  他在amory身前蹲下,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语气刻意放得温和。
  "怎么了?今天不是说好,要跟妈咪玩小火车的吗?"
  amory抬头,眼神闪躲了一下,怯生生地朝裴知秦的背影望了一眼。
  那道背影挺直而冷淡,没有回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却让方信航的心沉了一下。
  他顺着孩子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停在裴知秦身上,停得比必要的时间还要久。
  那一刻,他已经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方信航没有再追问孩子。
  他只是伸手,将amory揽进怀里,让孩子靠在自己胸前,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替他挡掉什么。
  "没关系。"他说,"不想玩就不玩,先吃饭。"
  amory点了点头,鼻子轻轻吸了一下,小手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方信航站起身,抱着孩子走向餐桌。经过裴知秦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瞬。
  她仍低头写着,笔尖飞快,仿佛全然未觉。
  "裴知秦。"他终于开口,语气不高,却冷得很稳。
  她这才抬头,目光淡淡,语气不悦:"有事?"
  "吃饭了。"他说。
  "你们先吃,我忙。"她回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方信航的视线落在她面前的冰淇淋桶,又落回她的脸上,停了两秒。
  "你下午答应过amory。"他提醒道。
  裴知秦轻轻一笑,合上本子,慢慢站起身,语调不急不缓:"我答应的是陪他吃饭,没有其他。"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
  amory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细腻地察觉到大人的情绪。
  方信航的下颌线绷紧,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退去。
  "他只是个孩子。"他说。
  "我知道。"她看着他,目光冷静到近乎残忍,"所以我现在就要让他知道,有些期待,不能随便给。"
  "这世界是残酷的,我也是。"
  空气仿佛被抽空。
  方信航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把amory放进餐椅,替他把餐巾铺好,动作一如既往地稳,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秩序。
  "先吃吧。"他对孩子说。
  amory低头看着餐盘,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爹地,我是不是...不乖?"
  方信航的手顿住。
  下一秒,他伸手覆上孩子的头,语气低而笃定:
  "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裴知秦。
  那一眼,没有愤怒,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