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娉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看了几眼,心生一计,机差不多了。
  “要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她突然提议。
  起哄声立刻跟上。
  酒瓶置于桌中央,灯光打在瓶身,折出细碎亮光。余娉转瓶子,状似随意,却瞄向乔令方向。
  瓶子晃了几圈,渐渐慢下,最后稳稳停住——瓶口指向初初。
  “初初,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笑着闹。
  她单手扶额,像在思考,又像在拖延,停了两秒才抬眼。
  “真心话。”声音很淡。
  “那问题是——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包厢瞬间安静。
  灯光在她发梢晃动,初初指尖无意识碰了下水瓶。
  喜欢?
  什么是喜欢?
  是和杭见朝夕相处时渐渐生出的依赖;
  还是和游问一纠缠时一次次越界的刺激?
  她分不清。
  她向来情感淡薄,甚至称得上冷漠,这个问题对她太难。
  “……那我还是大冒险吧。”她轻轻叹气。
  立刻有人嚷:“哎哎——这不就是逃避吗!”
  余娉站起来,双手空中压了压,又不动声色给旁边男生使眼色:“好了好了,大冒险,出题?”
  “大冒险简单点。”那男生会意,指着桌上零食盒,“用百奇饼干,和旁边的人一头一尾一起吃。”
  “哇——”
  包厢炸开一片。
  旁边是谁?
  乔令。
  她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自己没退路。认赌服输,她向来干脆。她从盒里抽出一根百奇,抬到唇边,咬住一端,齿尖触到饼干瞬间,她垂下眼睫,目光示意乔令。
  乔令愣半秒,来不及想她为何不答真心话,随即弯身凑近另一端。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呼吸在狭小空间交迭,几乎触到同一片空气。
  就在唇距不到五厘米时——
  “砰——!”
  包厢门被人从外猛推开,走廊刺目白光瞬间切入,把昏暗空间生生劈开。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个子特别高,肩线锋利在他身上,黑色外套敞开, 颈线清晰。
  游问一。
  众人呆住,余娉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僵硬住,她没想到他会出现,更没想到撞上这一幕,一时间慌得手足无措。
  乔令不由自主往后一靠,像被抓包的学生:“……兄弟?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卡住。
  初初还咬着那根百奇,动作悬在半空。她先被强光刺得怔住,随后视线缓缓聚焦,看向门口的人。
  他们隔着半个包厢。
  还隔着一根百奇。
  游问一站在那里,没动。
  目光冷而沉,灯光从他颧骨滑下,落在薄唇,整个人帅得过分,也危险得过分。
  所有人都在看他。
  却没人敢先开口。
  音乐继续,灯光闪烁,屏幕歌词滚到下一行。
  空气彻底凝固。
  游问一慢慢抬眼,视线锁住初初,一句话没说。
  “哥……你怎么来了。” 余娉勉强挤出笑,匆忙解释,“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玩。”
  游问一点了点头,对她敷衍的回应,语气淡得不能再淡:“路过。”
  没有解释。
  也没有多余情绪。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包厢——
  扫过散开的麦克风线;
  扫过凝着冷气的清酒杯;
  扫过沙发角落堆着的零食、打火机;
  最后扫过那盒还没合上的百奇。
  最终,又落回初初身上。
  初初把百奇从唇边拿下,放在桌上,若无其事地低头,把零食盒推远一点,像随手整理桌面。
  “我出去透口气。”乔令起身,朝游问一点头,转身离开,背影写满燥意,大概因为那点几乎到手的暧昧被生生截断。
  余娉立刻接话:“哎呀,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吧,正热闹。”
  游问一淡淡说好,然后往里走,那几步不急,却无形中在人群里划开了一道缝,所有人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位置。
  他坐进乔令刚才的位置。
  动作自然地没有一丝犹豫。
  初初侧过身,往里收了收,刻意拉开距离。
  其他人见状暗生疑问,这两人什么关系?但显然没人想开口解释。余娉瞥见这一幕,心沉到底,却只能硬着头皮切歌到一首大家都会唱的。前奏一响,气氛被强行拉回。
  “来来,继续!”她抢过麦,声音很大,一下子吸引走所有注意力。
  游问一微微侧身,像不经意调整坐姿,手指落在沙发边缘,缓慢摩挲皮纹。那只手隐在阴影,初初的手搁在膝侧,离他不过二十厘米,此刻她正看着屏幕歌词一行行闪过。
  下一秒。
  一阵极轻的摩擦。
  她的指尖被抓住。
  心口猛地一跳,她偏头——游问一低着眼,睫毛在冷光下投下一道阴影,指尖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扣进她的掌心。
  很用力的。
  她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捏了一下。
  更狠。
  像确认,像惩罚。
  她没有躲,也没收手,甚至没看他,只是直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
  灯光闪烁,把他们交迭的手藏进最暗的角落。
  没人看见。
  外人眼里,他们只是并排坐着的两个普通人。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捏的意思。
  是她说出“我们结束了”之后,他沉默了整整一个月的所有情绪;是她以为自己已经抽身而退的全部幻觉。
  就在她准备抽手时,游问一忽然松开。她的指尖一片冰凉,手心却隐隐发疼,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
  包厢依旧热闹,讨论、笑声、音乐交织,没人注意到这个被阴影包裹的角落。
  唯独余娉。
  她唱着歌,余光扫到那边,声音忽然抖了一下。
  她心里一沉。
  她知道。
  这两个人完了。
  而且是,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