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尾巴?摸一下! > 第72章 72.捉奸

第72章 72.捉奸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为了适应新的心脏,她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休息,不怎么碰手机。

谢砚顾虑她的身体,也从未主动向她提起那些纷纷扰扰。

“好不容易被我妈允许上网,一打开就看到那么劲爆的消息,”宋彦青一副刚回到人间难以适应的模样,“银七他怎么样了?现在情况还好吗?”

“放心,他没事,明天就能出院了,”谢砚安抚,“你小心身体,别太激动。”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彦青问,“那些信息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一言难尽,”谢砚苦笑,“总之……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学生能管得了的范畴了。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宋彦青沉默了会儿:“……但有一件事,我还是想问一下。”

谢砚隐约猜到了什么:“和我有关?”

“我刷到了一条视频,”宋彦青说,“那个女生说,你的父亲是谢远书。”

谢砚笑了一声:“……是啊。”

她说的,是今天下午,伴随着他的直播切片一同出现在网络上的一则视频。

最初发现了钟清铃的直播间观众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把围堵她的过程记录了下来。

钟清铃在那五分多钟的视频里情绪逐渐激动。

当她从周围纷乱的话语中逐渐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终于不再装傻,而是恼羞成怒,试图对谢砚泼脏水。

“他才是不安好心,他是谢远书的儿子!你们知道谢远书是谁吗?不知道就回去查查吧!他对兽化种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她的话语被镜头忠实地记录,然后上传。

在病房里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谢砚手心一片冰凉。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很正常。就算钟清铃不说,这件事也早晚会被曝光。

当他下定决心要站到台前时,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幕。

“现在还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了,”谢砚笑着调侃,“你是特地去搜索了吗?”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宋彦青显得有些尴尬,犹豫着组织措辞,“有一些了解,但……你知道的,网络上能看到的信息,也不见得都是真的。”

“我对他的了解不见得比你多,”谢砚说,“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几乎没有和他共同生活的记忆。”

“哦,这样啊,”宋彦青迟疑了会儿,“我不是故意提这个,只是有点担心,毕竟……”

“他做的那些事,和我现在的立场,放在一起看挺尴尬的,是吧?”谢砚说。

“……我不是来审问你的,也不会怀疑你,”宋彦青说得很认真,“你就是你。”

“嗯,”谢砚说,“谢谢。”

“好想早点出院啊,”宋彦青感叹,“我现在什么也干不了,真难受。”

谢砚笑道:“好好休息吧,身体才是本钱。”

“我知道,”宋彦青说,“但调养身体真是太无聊了。我好想回学校,好想红珠。我都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了。”

谢砚记得,宋彦青的父母对兽化种并不待见,想来就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可以探视的状态,红珠也不方便出现。

提起红珠,谢砚不禁又想起了莫名消失在研究院病房的蓝玉。

他没有向宋彦青提起。那不是她眼下该操心的事。

那段关于谢砚身世的指控,在之后的一周时间里略微发酵。

毕竟相较于谢砚的出身,还是有人刻意对兽化种投放返祖素的消息更吸引眼球。

就如同谢砚预料中那样,即使没有任何官方的背书,大众也认定了那个深色小瓶中所装着的就是返祖素。

舆论风向顿时彻底逆转,兽化种从加害者一下子成为了受害者。

为了避免正式回应自己的身世,谢砚那之后都没有再开启直播,只在个人账号上通过文字更新银七的恢复状况。

在他的描述中,银七之后几天都昏昏沉沉,后遗症明显,并且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似乎是收到了一些返祖素的影响。但所幸吸入量极低,没有大碍。

偶尔也有人在评论区询问他与谢远书之间的关系,都被其他人堵了回去。

但谢砚知道,这个问题并没有被解决。

大家看起来并不介意他的出身,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那并非切身之痛。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平日无异,但谢砚能察觉到,忒休斯学会中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对兽化种而言,那不是一件可以轻松用“你就是你”掩盖过去的事。

在网络上无人问津的角落,时不时有人发出感叹。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之前表面上是站在兽化种这一边,其实明里暗里都在替普通人类说话吗?”

“他好像一直在劝兽化种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我本来觉得,他毕竟是人类,会有那种认识也正常。但……”

“反正我是不指望谢远书的儿子会真正把兽化种当人看。”

“他表演欲望好强烈,有点假假的。”

“谢远书这个畜生居然还有儿子?!他应该被诛九族!”

桃白百

主播谢砚:我有一个爸爸,三个妈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我的爸爸不爱我的任何一个妈妈,我的妈妈和妈妈生了两个孩子,我的兄弟对我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欢迎收看下一期,我和我的原生家庭之痛。

79.吸一下

这些让人感到压抑的文字,也是谢砚如今必须要关注的一部分。

再强韧的神经,也难免因为过度紧绷而感到疲惫。

当谢砚又一次在实验室里因为不小心踢到凳子而发出噪音,一旁的师兄秦朗投来了担忧地视线。

“你要不干脆休息几天吧,”他劝说道,“你看看你的黑眼圈。万一实验上出点纰漏,全白忙活了多不值。”

谢砚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刚才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秦朗欲言又止。

“而且……我现在加班加点都可能来不及了,再请假,沈教授那儿怎么交代。”谢砚叹了口气,“我这几天都不敢跟他打上照面。”

“不至于吧,他一向对你特别包容,”秦朗说着,左右看了看,确认过实验室里其他人并没有在注意他们,略微压低了声音,“就他对你那个溺爱程度,我一直怀疑你俩是亲戚呢。”

“啊?”谢砚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别开玩笑了,我俩长得也不像吧。”

“乍一看是不太像,”秦朗略微测转了角度,“但你们侧面,鼻子到下巴这一条线,几乎一模一样。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越看越怀疑你俩沾亲带故。”

谢砚无奈地苦笑:“你一天天都在观察什么呢。我们不是亲戚。”

“真不是啊?”秦朗有些遗憾,“我还指望你跟他关系够铁,能帮我也去说两句好话呢。”

“我自身难保。”谢砚苦笑,“不然干嘛挂着黑眼圈在这儿忙活。”

“唉,”秦朗叹气,“你最近确实是事儿比较多……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叫……银七对吧?他好些了吗?”

“……你也看直播啦?”谢砚问。

“谁没看过,”秦朗说,“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顶流,有不少人来找我打听你呢。”见谢砚扭头看向自己,他连忙补充,“放心,我只说了你的好话。”

谢砚低头笑了笑:“师兄一向最照顾我了,我懂的。银七也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多休息几天就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事实上,银七难受得不行。

他不爱说话,讨厌社交,但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喜欢成天缩在房间里的宅家派。

但戏总要演全套。谢砚声称他身体不适,他却还整天在学校里四处晃悠,多不像话。

被迫在宿舍里“养病”三天,银七的脸一天比一天臭。

即使再忙,谢砚也会每天抽出时间去一趟他的宿舍。 一开始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二来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

谁不希望在压力巨大的时候能抱点儿毛茸茸又热乎乎的东西呢?

兽化种的单人宿舍门禁并不严格,出入自由。

走到楼下时,迎面见到一个长着斑点圆耳朵的高大兽化种正在下楼。

对方见到他先是一愣,接着立刻绽放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笑容,指着他喊道:“谢砚!”

谢砚笑了笑,对方十分自来熟地问道:“来找银七吗?”

“对,”谢砚问,“你是他的朋友?”

“不是,但我知道你们,”对方的细长的尾巴在身后轻快地甩动,“我看过你的直播!他身体好点儿了没?”

“好多了,”谢砚笑道,“谢谢关注。”

“我还投过稿呢!”对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很期待你下次开播!”

同他道别后,谢砚心情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走到熟悉的宿舍外,他敲了敲门,接着不等有人应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银七仰面躺在床上,手里碰着本书,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谢砚径直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后,身子一歪,非常不客气地倒了下去。

银七手上的书被他撞飞了出去。

“……你干什么?”他沉着声问趴在他胸口的谢砚。

“想你。”谢砚在他胸口蹭了两下,不动了,“来吸一口。”

银七没吭声,保持着躯干稳定不动,艰难地侧转身拿起了落在一旁的书本,整理好后放在了枕边,之后抬着手犹豫了会儿,轻轻地覆在了谢砚的背脊上,拍了拍。

小小的空间里一片安静,谢砚几乎就要这么睡过去。

他闭着眼,手本能地在床上摸索,很快顺利地找到了期待中那毛茸茸的手感。

可惜才握住银七的尾巴尖,就遭遇了激烈的反抗。

银七皱着眉毫不留情地抽走了自己的尾巴,同时按住了谢砚追着作乱的手。

谢砚委屈地放弃,又趴了会儿,说道:“我接下来有一个计划,比较艰难,需要你配合我。”

银七答得很干脆:“嗯。”

“……但我怕你做不到,”谢砚偷偷瞄他一眼,“会很考验你的能力。如果你不行也没关系,我可以试试去拜托祝灵。”

银七眉头皱得更深:“她?”他的语调显得十分不屑,“除非你打算要我钻过一条只有侏儒才能通过的隧道。”

“你怎么骂人,”谢砚忍着笑,“没那么麻烦。”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把手从银七手中抽了出来,再次爬向了一旁的大尾巴。

“你保持不动就好了。”

当银七意识到不对劲,尾巴已经被谢砚捉进了手里。 谢砚用力握紧了那条不断抖动的长尾:“你不配合,我去摸别人的了。”

“没有人会给你摸,”银七沉着脸,“这是性骚扰。”

“啊?”谢砚惊讶,“尾巴是这么敏感的器官吗?”

银七不吭声,但也没抽回尾巴,身体和表情都无比紧绷,也不知是不是在担心若自己抵抗谢砚真的会出去找别人。

“不至于吧,”谢砚厚着脸皮,大肆揉搓,“哪有把敏感部位整天露在外面招摇过市的,根本就是故意在勾引别人碰。”

他说着干脆把脸也埋进了那一片绵密柔软之中。

“……你用的什么香波,”谢砚有点陶醉,“好香啊。”

“你的计划呢?”银七问。

“正在执行,”谢砚在他的尾巴上蹭个不停,“你别动就行了。”

银七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谢砚又舒舒服服把玩了一会儿他的尾巴,视线朝着某个方向撇了过去,嘟囔道:“让你别动,怎么不老实?”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来,朝着那个“动了”的部分摸了过去。

银七赶忙制止,同时用力地瞪了过来。

可惜,看起来再凶悍再杀气腾腾,对谢砚而言也是不痛不痒,根本不当回事儿。

“今天好安静,”他笑嘻嘻地告诉银七,“隔壁好像都不在。”

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却轻易地瓦解了兽化种的所有抵抗。

“……你是不是偷偷在担心,不知道要怎么帮上我的忙?”谢砚干脆整个人都爬上了床,居高临下俯视着银七,一手还抓着银七的尾巴,“其实有一个特别简单的方法,可以让我开心一下。”

他倾身,与银七靠得更近:“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做到。”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们的嘴唇已经重叠在一起。

谢砚闭上了眼,发出细微代表着满足与惬意,又足够鼓励银七继续积极索取的声音。

上一次深入品尝此刻那个和尾巴联动着变得精神昂扬的部分,还是在自己住处的地板上。

已经隔得太久了,谢砚身上每一处可以容纳它的部位都感到空虚。

气氛正好,银七原本轻抚他后腰的手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谢砚不满地嘟囔。

“有人,”银七轻声道,“……三个。”

“不是隔壁的就无所谓吧,”谢砚一点也不想停下,故意蹭了蹭,“怎么这么不专心?”

银七身体紧绷,却没有继续动作,沉着脸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谢砚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支起身来。

当他回过神,很快也听见了门外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逐渐靠近,之后却并未远离,而是停在了门口。 不自然的安静过后,寝室门被敲响了。

谢砚低头看了一眼银七身上过于耀武扬威的部分,叹了口气,起身下床,又扯了一把自己宽大的上衣下摆:“我去吧。”

银七跟着坐起身来,欲言又止。

谢砚在他脸上亲了亲,转身向外走着的同时问了一句:“找谁?”

没有回应。

但谢砚还是打开了门。

和银七共处同一空间的时候,他从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门外站着三个陌生的男人。

其中两个身着制服,中间为首的那个虽然穿的是便服,但手上举着一本证件。

“你好,bsi,”他一本正经地对谢砚说道,“需要你配合调查。”

谢砚不动声色:“……我做什么了吗?”

对方略微侧过身,示意身后的两位警察上前。

“我只是问问,没有不配合的意思,”谢砚露出友善的笑容,“我应该没做过什么值得这么大阵仗来请我的事情吧?”

那人依旧一脸严肃:“本周三,也就是六月十一号,你和同伙在市三医院停车场,涉嫌暴力殴打公职人员。”

谢砚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澄清:“我没有动手。”

对方收起了证件:“到局里再说吧。”

桃白百

小絮:……姐,说好的杀了他呢?

80.一点教训

银七表现得有一点激动,但在谢砚的安抚下,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事发当时,他身在医院病房,所以不在被“邀请”之列。

见谢砚配合地跟着那几人离开,银七沉着脸,一路跟着下了楼。

当谢砚终于坐上警车,关上车门,他左右两边身着制服的男人都明显的松了口气。

除了银七,车旁还站着好些个兽化种。

这里是兽化种的住宿区,整个学校兽化种密度最高的地方,平日里鲜少有普通人类靠近,突然来了一辆警车,自然会引起注意。

其中不少兽化种认得谢砚,于是愈发好奇,伸长了脖子打量。

汽车发动后,谢砚轻声嘟囔了一句:“还没到你们彻底放心的时候呢,市区的限速是甩不开他的。”

左侧的男人表情一僵,严肃地说道:“又要妨碍公务?”

“哪有,我什么都没做过呀,”谢砚一脸无辜,“……他也没有。兽化种又没限速,他也没攻击人。”

对方不再理会他。 谢砚也没有继续呈口舌之快。

说再多,也改变不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没什么意义。

到了所里,他被迫拍了两张照片,又被送进审问室,坐进了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特制座椅。

两个穿着制服长得十分凶悍的男人开始盘问。

谢砚老实极了。

“祝灵是我的朋友,听说银七受伤,很担心,所以赶来看我们,”他一脸不安地讲述着,“至于她为什么会殴打对方……我哪知道呀。你们如果看过现场视频,应该有注意到,我后来还劝她了呢。”

“不知道?”其中一个较为高壮的男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你就站在旁边,他们说了什么,你听得清清楚楚,你会不知道?别装傻!”

谢砚吓了一跳,不安地靠紧了椅背:“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他们的话没头没尾的……我都摸不着头脑,也记不住……”他咽了口唾沫,摆在桌板上的手也跟着抖,“她突然动手,我当时完全吓坏了……本来记得也给吓忘了……”

就这么毫无意义的审了两个小时,谢砚一副完全崩溃的模样,缩在座椅上,整个人不知所措。

“我错了,我再也不直播了,再也不去停车场了,”他忍着恐惧带着哭腔喃喃,“我以后看到打架保证第一时间报警,我再也不敢看人打架了。”

他胡言乱语不断重复,几乎要落下泪来。

终于离开审讯室后,又被带到了一个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的小房间。

谢砚在贴墙的狭窄长椅上坐下,长吁了一口气。

他实际上没有动过手,顶多在这儿待上一两天,终归能出去。

今天这一出,应该只是一种单纯的警示,提醒他谨言慎行。

若是再做些多余的事,想要治他这么个普普通通毫无背景的学生,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谢砚低着头,看着膝盖上被拷在一起的双手,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也值得如此劳师动众,可见之前所做的事,一定有让他们忌惮的地方。

真正没有威胁的东西,是不值得被恐吓的。

这恰恰说明,自己做了一些对的事。

但若是要继续下去,所付出的代价,也必然会比今天更大得多。

谢砚深呼吸,仰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趴在兽化种温热宽厚的胸口,搓着毛茸茸的尾巴。此刻竟已身陷囹圄。

希望银七能有点儿耐心,在他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已经吸引到了不必要的关注,未来的每一步,他和身边的人都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小房间里没有挂钟,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也更让人难耐。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砚听见了脚步声。

当他侧过头循声望去,来人熟悉的身影让他不禁轻骂出声。

本该觉得面目可憎,可当他看清对方面颊上依旧明显的肿胀和下颌处的固定装置,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程述缓步走到门外,与他隔着玻璃对视了会儿,略显苦恼地抬起手来,朝着自己下颌处指了指,抱怨了一句:“裂了。”

“哇,好可怜,”谢砚语调平淡,“吃了不少苦吧?”

程述想笑,又碍于伤势,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幽幽叹了口气后说道:“先申明,我没有举报过你们。” “说重点吧,”谢砚直视着他,“专程来给我下马威的?”

“是专程来给你一些善意的提醒,”程述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不会再保你们了。”

言下之意,是今天这番遭遇,非但不是被他所害,相反,他还帮了些忙。

至于有多少可信度,就不好说了。

“我这个人一向很善良,而且讲情面。”程述继续说道,“相识一场,只要你不继续做那些碍眼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之后我们各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

“……讲情面?”谢砚说,“听说你们的前任副局一直待你不薄,视你为左膀右臂。”

程述闻言笑了一声,接着立刻因为牵扯到了伤处,皱着眉倒抽了一口冷气。

“做人呢,还是要像你这样,圆滑一点比较好,”他对谢砚说,“谢砚,我一直很欣赏你。别学他,非要当个不识抬举的人。”

他含着微笑直视着谢砚的双眼,两人在静默中对视了几秒,他突然又开口,嘴唇轻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谢砚仔细分辨着他的唇形,说道:“那一拳真是打轻了。”

“你应该庆幸,”程述说,“真把我打死了,对你们不仅没什么好处,反而没法善后。”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谢砚问。

“我只是路过,顺便通知你,”程述侧过头,朝着外面示意了一下,“有人来接你。”

谢砚下意识地以为是银七,但立刻意识到,那不可能。

在接待室里见到眉头紧锁的沈聿,谢砚本能地感到一阵心虚。

他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沈聿的表情。

不同于平日里总是温柔和善的模样,沈聿显得有些严肃,落在他脸上视线忧心忡忡。

“……沈教授。”谢砚此刻的低眉顺目并非出自演技。他不自然地把手往袖子里缩,徒劳地想要遮挡住手腕上的金属手铐。

沈聿叹了口气,没有回应,转向了一旁护送他过来的人。

谢砚低着头,听他们交流了几句。

在审讯室里凶神恶煞的高壮男人面对沈聿变得十分和善客套,寒暄了几句后,连为谢砚松手铐时态度都变得温柔起来。

听他们又各自说了点场面话,谢砚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直到走出大门,沈聿始终保持着沉默。

谢砚很想主动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忽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在学校里干了坏事被老师叫来家长的熊孩子。

但分明沈聿才是他的老师。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不远处的花坛边缘蹲着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模糊身影。

察觉到谢砚的出现,那身影迅速展开,快步地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谢砚嘟囔着,又不安地瞥了一旁的沈聿一眼。

沈聿看着小跑到跟前的银七,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一起上车吧。” 上了车,沈聿还是不说话,谢砚思忖再三,主动开口。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他表情一派乖巧,“……但这次真的是误会,我什么也没干。”

“经过我大致都听说了,”沈聿目视前方,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还有你之前在网上那些,我也看了。”

“呵呵,”谢砚尴尬,“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和平相处……”

“但你不该让自己置身风险,”沈聿说,“算了。我没什么立场教育你这些,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谢砚抿着唇,心想着,沈聿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这感觉有点新鲜。

有人因为担心他而对他表达出明显的不悦,这是他过去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沈聿忽然又开口,对着后排沉默的银七说道:“你如果不希望他遇到危险,就不应该陪着他胡闹。”

银七可不会像谢砚一样给他面子:“你管不住他,还想管我?”

谢砚立刻回头瞪他。

银七并不理会,扭头看向了窗外。

沈聿叹了口气,忽然问道:“你的课题进度如何了?”

谢砚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想毕业吗?”沈聿又问。

谢砚点头。

“在专业上,我是不会对任何学生通融的。”沈聿说。

谢砚心想着,那我可能就得延毕一年了。

情况听起来糟糕,但也不完全是坏事。他并不介意在这个地方再多留一年。

当然,这话听起来实在大逆不道,谢砚不想再惹沈聿不高兴。

时间已经接近零点,道路通畅,没一会儿,就到了学校附近。

沈聿把车停在了谢砚所住的住宅区的门口。

银七和谢砚一同下了车,沈聿却没有立刻离开。

“小絮,”他放下车窗,表情凝重,语调意味深长,“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一贯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你现在也该明白,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更复杂。你所接触到的、了解到的都还太少、太片面。我不希望你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不值得的代价。你只是个学生,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吧。”

“但是……”谢砚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学校不就是一个最适合谈论理想的地方吗?”

沈聿长叹了一口气:“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待他的车消失在前方的拐角,谢砚也跟着舒了口气,转过身。

还不等开口,就被面前的兽化种一把抱住了。

谢砚被那双有力的臂膀牢牢锁在怀里,一时间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其实你也希望我能消停一点,是不是?”他问。 银七紧抱着他,沉默了会儿,说道:“我希望小絮的所有理想都能被实现。”

桃白百

龙场悟道极速版。

81.诶嘿一下

自清醒以来,银七从未用这个名字称呼过他。

谢砚当下愣了愣。

紧紧箍着他身体的手臂带来了细微的、尚不至于让人感到难耐的疼痛感,让他骤然清醒过来,一时间有些想笑,可与此同时,眼眶却不禁变得湿润。

沈聿的出现让他忐忑、心虚,当下急于应对。

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的,产生了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他很自然地意识到,在他被迫失去自由的那半天时间里,他的小野究竟在忍受着怎样的煎熬。

谢砚想安慰他,还想夸夸他。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夜色中,任由兽化种肆意地、仿佛要把他嵌入自己身体一般地抱紧他。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温暖的体温让人产生了一些倦意。谢砚闭着眼,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银七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住宅区入口。

大半夜的,门卫处依旧亮着灯。从不久前的事件后,非正式登记入住的兽化种再也不能入内。

“我送你过去。”银七说。

就这么两步路,遇不上任何危险。谢砚知道,他只是单纯舍不得走。

才刚经历过这样的变故,分隔的每一秒都会让眼前这个表面看似镇定又淡然的兽化种焦灼难安。

谢砚拉住了他的手,轻轻按了按,含着笑蛊惑一般说道:“只送到大门口吗?”

银七低头看着他。

夜色中,那双金色的眸子晕出淡淡的光。

“……你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谢砚笑着看他,“这里面监控摄像头又不多。”

银七眨了眨眼,身后原本自然下垂的尾巴轻快地摆动起来。

谢砚踮起脚,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说道:“待会儿见。”

那之后,他独自走进大门,在一片寂静夜色中穿过灯光昏黄的道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四下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

直到打开房间的顶灯,窗台外浮现出一个朦胧的影子,让他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

走到窗边,才刚打开锁扣,窗户立刻被人从外侧打开。

谢砚不及出声,入侵者已经翻身落地,接着十分顺手地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双脚瞬间悬空,谢砚赶忙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肩颈。

见银七径直就要往里走,他不得不提醒:“……把窗关了。” 兽化种表现得没什么耐心,很随意地用手肘推着合拢了窗户,接着干脆就近把他放在了窗台上,低头吻了过来。

谢砚很配合地张开了嘴。

所谓的禁令对眼前这个生着长尾的男人而言无异于一张废纸。只要他想,自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轻易地闯入。

谢砚不想破坏规则,多生事端。

但今晚,他更不想和最心爱的人分开。

“……也难怪大家对兽化种那么筋惕,”他在接吻的间隙喃喃,“你简直像个bug。”

“只是我而已,”银七纠正他,“不是所有的兽化种都这么有本事。”

谢砚忍着笑,心想,还挺得意。

他在校园中见过不少兽化种,大多似乎都没有太过特殊的能力,有些甚至还会被普通人类欺负。

迄今为止,明显能力异于常人的,除了银七,就只有祝灵。

若是没有发生这诸多波折,银七若顺利毕业,很大概率也会进入融管局,成为祝灵的同事。

把最精锐强悍的兽化种都留为己用,以约束和控制更多的兽化种,确实是一种高效的管理方式。

银七很沉迷地亲了他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这般持续俯身的姿势不太舒服,转身朝着室内望了一眼。

谢砚的房间狭小,却并不拥挤,相反显得有些空荡荡。

中间原本摆放床铺的位置地面上依旧留有些许印记,时隔多日,并未重新添置,只在角落放着一张小小的弹簧床。

“……对我而言是够了的。”谢砚告诉他。

见银七沉默不语,他又补充:“我只有这个了,你别再搞塌了。”

银七的耳朵抖了抖,沉默地把他抱了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

那上面立着一个相框。

谢砚伸手把相框翻转过去,照片朝下。

接下来的画面,不太适合让爸爸看见了。

“……我这里的隔音效果比你的宿舍好一些。”他提醒银七,“但你也不能太过分。”

银七始终回以沉默。他有更值得专注的事要去做。

皮肤直接接触到空气所带来的凉意很快便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感到舒适的高热。

“你真会选地方,”谢砚闭着眼睛喃喃,“我们还没有在这里试过。”

他有点重心不稳,尾椎骨堪堪抵着桌面。所幸身体的绝大部分重量并没有落在那儿,而是被一双稳健有力的大手托着。

“能想起来吗?”他问身前正沉迷于他的兽化种,“你在这个房间里对我做的事。”

银七总算回了一句:“你每次都那么多话吗?”

谢砚闭着眼,抿着唇安静了会儿,问道:“……不想听我的声音吗?”

银七埋着头,不吭声。 谢砚抽了口气,难耐地嘟囔:“那你轻点啊……”

也许明天又会被投诉。

太久没有被折腾,谢砚有点高看自己,或者说小看了银七。

同样是熬到了后半夜,这个兽化种却依旧精力无限,没有半分倦意。

所幸他还保留了一些人性,依旧状态饱满,但愿意放谢砚休息一会儿。

谢砚迷迷糊糊坐在他怀里,告诉他:“如果你是一个打气筒,我现在已经爆炸了至少二十次。”

“……”

谢砚努力撑开眼睛,朝下撇了一眼,发出了痛苦的呜咽:“……怎么没用,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扫兴的话了。”

“你睡吧。”银七说。

谢砚没出声,就这么静静躺着,仿佛真的已经睡着了一般。

直到银七低头把嘴唇落在他的额角,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银七触电一般退了回去。

谢砚睁开眼,在昏暗的房间里借着月光看他:“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能这样抱着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银七扭过头:“没有。”

“好吧,是我在想,”谢砚对他笑,“……当年的事,我还是记不太清。但我那时候应该也经常有和现在类似的想法。”他说着,又一次闭上了眼,“我想永远和小野在一起。”

银七没有出声,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这就是我的理想,”谢砚说,“是不是很简单?”

熟悉的空间里,响起了久违的“啪沙啪沙”的声音。

银七总算愿意回应他。

“……嗯。”

精神和身体都过度疲劳,谢砚却并没有睡很久,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过来。

久违的激烈活动让他肩背酸软,被过度开拓的部位传来异样的感受,稍一动弹,整个人仿佛被抽了筋似的使不上力气。

相较之下,体力远胜他许多的银七却难得睡得昏沉,紧靠着他,双眸紧闭,呼吸均匀。

谢砚还是很累,很想再睡个回笼觉,奈何心绪纷乱,脑中的弦始终紧绷着,即使闭上了眼,也静不下心。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随意刷了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开了自己的邮箱,快速扫完新邮件,又点进了垃圾邮件列表。

才过了不到五分钟,身旁传来了些微动静。

银七皱着眉,眼睛有些睁不开,不悦地嘟囔:“一大早,又在看这些?”

谢砚把屏幕切换到了社交网站,划拉了两下,说道:“我要好好享受一下当大名人的感觉。”

相关的板块里,大堆关于他昨天被带走的讨论。

不少人义愤填膺,展开了种种阴谋论,认为他一定是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被恶意针对了。 当然也有人怀疑他确实暗中捣鬼,这不过是得到了应有的制裁。

后者占少数,但对比不久前的舆论风向,还是多少形成了一些气候。

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提到了一个名字:谢远书。

当初钟清铃的视频刚开始流传,绝大多数人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反响平淡。

但现在不太一样了,伴随着aether的那些耸人听闻的旧文的逐渐传播,人们对谢砚的观感也变得复杂起来。

谢砚刻意地点开浏览了一些。

片面又不负责任的言论会让人感到不适,但相信只要看得多了,总会有习惯的那一天。

而在这其中,或许会有值得留意的信息。

谢砚窝在银七的怀里,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划动,忽然顿了顿,问道:“你对爸爸当年的实验了解多少?”

过去问过类似的问题,没有得到正面回答。

此刻银七态度变得端正了些,思忖片刻后说道:“大多都是后来从其他地方听说的。”

“他本人完全没有向你……我是说,向我们提起过吗?”谢砚问。

“有一些,”银七说,“但都是哄孩子的话。”

“比如?”谢砚追问。

银七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他说……呃……”

谢砚好奇地看着他。

“他说,从我们开始……未来每个人都可以自由的……和爱的人组件家庭,”银七莫名羞赧,“不必在意对方是人类还是兽化种。”

“听起来好像给我们定了娃娃亲似的!”谢砚感叹。

他知道谢远书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要故意逗逗银七。

银七抿着嘴唇不回应,动了动身子,试图调整角度,好看清谢砚的手机屏幕。

谢砚很配合,主动向他展示了一下。

画面中央是某个讨论区的一条评论:我看了半天所谓的“科普”全都在说谢远书的罪行罄竹难书,但我查了半天,一点实际证据都没有。我还去查了他发表过的论文,看起来都正常,研究方向根本不是器官移植啊?

文字下方还带了一张截图,点开后,是知名学术期刊的相关网站中谢远书名下的论文列表。

《跨物种配子融合中的特异性糖蛋白受体重塑分析》

《异型受孕模型中母胎界面的双向免疫耐受机制构建》

《异源染色体同源化与减数分裂障碍的表观遗传学干预》

《基因共生:跨越生殖鸿沟的演化生物学可行性探讨》

桃白百

外行人看不懂没关系。

内行人也不见得知道作者在瞎编什么。 82.真正的共生计划

银七看得很认真,视线缓慢地在那几行文字上移动。

谢砚仰着头观察他略显凝重的表情,笑道:“怎么,看出什么门道了?”

银七有些尴尬地抿了一下嘴,迟疑过后,指了指最后那一行中的“基因共生”,问道:“这个,是不是和我们有关?”

谢砚点头:“应该是的。”

根据沈聿所言,他们俩是共生实验的产物。

而多年来,在谢砚所接收到的信息中,这个听起来非常和谐友爱的名字,真正的含义是通过建立人类和兽化种之间的双向免疫通路,最终实现以兽化种为供体的器官移植。

与其说是共生,不如说是对兽化种的单方面吞噬,故而臭名昭著。

“但……”谢砚顿了顿,又把视线投向了上面几行字,陷入了沉思。

对并非生物专业的银七而言,这些标题的文字看起来艰涩难懂。

但谢砚是一个生命科学专业的在读研究生。

这几篇论文的研究内容层层递进,从配子结合,到母胎免疫,再到染色体联会。

谢远书真正在钻研的,更像是……如何彻底解决人类与兽化种之间的生殖隔离。

而双向免疫通路,不过是达成母胎免疫的副产品。

见他表情专注一言不发,银七忍不住问道:“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砚忽然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道:“在爸爸的预想中,我们应该可以顺利地生下宝宝。”

银七果然宕机了,呆滞了好一会儿,视线逐渐向下移动,停留在了谢砚的小腹。

“我们之间大概是没有生殖隔离的。”谢砚说。

“等一下,”银七皱着眉,“性别问题……不影响吗?”

他说得很犹豫,仿佛是对谢远书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认为着这点小事也可能已经被攻克。

谢砚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不禁笑出声来。

“可惜了,他当初好像没打算把我俩配对,”他叹气道,“他肯定想不到,小野会对哥哥做这种事吧。”

银七有点无语,又松了口气,瞥了他一眼,不搭腔了。

谢砚也不再同他开玩笑:“我记得现有的统计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兽化种和人类之间都有生殖隔离,就算互相结合,能顺利诞下后代的也只有极少数,而他们的后代很有可能不具备繁殖能力。这些论文看起来,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他顿了顿,“共生计划……若真是这样,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恰当了。”

以这些论文为基石,或许未来有一天,人类与兽化种能实现真正的融合。

银七忽然问道:“你过去从来没有看过这些吗?”

谢砚一时语塞。

“……我对这些不了解,看了也不懂,”银七说,“你选择了和他相似的专业,但过去从来不曾好奇过,也没有试着去了解过吗?”

“我……”谢砚少见的在他面前答不上话。

这些信息完全公开,只要有心,稍微花上一点时间就能查阅。 他过去并不是从未想到这一层,只是下意识地回避,不愿去接近。他默认着与谢远书有关的一切,都只会为他带来痛苦。

他早就信了谢远书是一个十恶不赦泯灭人性的恶人。

虽心中感到自责,但他在银七面前,从来不怎么讲道理。

“你干什么,”他嘟囔着把脸埋进银七胸口,“怪我咯?觉得我不对吗?你怎么不自己去学学?你学了也能看懂,谁拦着你了?”

他一通蛮不讲理的胡言乱语,银七无言以对,无奈之下抬手在他背脊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谢砚找回了场子,继续看向手机屏幕。

那个回复几乎无人问津,点赞数寥寥,没有任何评论。

或许是因为不甘寂寞,这个人又干脆发了一个独立的新帖,展示自己的发现。

新帖子总算有了几个回复。

一楼很简洁地写着:啥意思,看不懂。

楼主非常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内容与谢砚所理解大致无差。

一楼没回。

之后过了几个小时,又有人回复:你是不是傻?谁会把自己暗地里干的坏事正大光明写进论文里啊?他表面上是为了解决生殖隔离,中途发现,嘿!有利可图,就图去了呗!再说了,那年头兽化种连基本人权都没有,吃饱了撑着才会去研究生殖隔离,你会想和你家猫生一胎吗?

获得了远比主楼更高的点赞数。

楼主有点儿不甘心,回复到:可他到底干了什么呢?我搜半天没什么石锤,都语焉不详的,要么就是各种江湖传言。

三楼没一会儿就回了:你不会是谢砚本人在洗白自己老爹吧?你查半天,没查到最近被抓紧去那个副局长跟他什么关系吗?当初两个人好得像穿同一条裤子,现在狗官总算落马了,可见是一丘之貉!

楼主不吱声了。

这帖子就这么沉了下去,再也无人问津。

三楼说的话虽不中听,却很有道理。客观上而言,谢远书确实有可能在解决了排异反应后产生邪念。

但他提到谢远书与那位副局长之间关系匪浅,却是他们过去不曾了解的细节。

谢砚盘着腿坐起身,陷入了沉思。

不久前才说错话惹了谢砚不高兴的银七十分老实,支着脑袋不声不响地看着他。

就这么过了许久,天色渐亮。

谢砚放下手机,舒展了一下手臂,忽然问了一个与方才的讨论全无关联的问题:“你对程述这个人怎么看?”

银七略显意外,眨了眨眼。

“你跟他认识比我更久,”谢砚问,“平心而论,过去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银七平躺下来,双手垫在脑后,思考了会儿:“有点烦人,但……”他顿了顿,“算是那群人中比较不那么讨厌的一个。”

谢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帮了我不少。”银七继续说道,“不过,非亲非故,莫名其妙帮我,本身就挺奇怪的。”

谢砚忽然想到一件事。 程述似乎对银七的身世有所了解,并且暗示过他不要在研究院范围内提起相关的话题。

但祝灵却对这些一无所知,可见那并不是一个融管局内部公开的秘密。

若程述真的不安好心,那么银七的处境或许比想象中更危险一些。

不久前,他反复阻挠银七去研究院做检查,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立场,又所求为何呢?

“要是那天你也在现场就好了,”谢砚感叹,“你的观察能力可比我强多了。我有点猜不透他的心思。”

银七也坐起身来:“但我相信你的判断。”他看着谢砚的侧脸,“……你想报复他吗?”

听他的言下之意,仿佛只要谢砚一点头,他就会立刻去给程述一点颜色瞧瞧。

“不,”谢砚摇头,“你离他远一点。”

当天下午,谢砚久违地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宋彦青出院了。

这姑娘终于恢复自由,有点闲不住,兴冲冲地想要和大家聚一聚。

碍于身体状况,她只邀请了极少数社团中的亲近友人,地点还是定在之前那栋位于市区的别墅。

谢砚很爽快地接受了邀请,并且理所当然地携银七共同赴会。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五点,谢砚四点不到就已经到达目的地。

毕竟有些话,不方便让更多的人听见。

一个多月没见,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的宋彦青看起来和过去略有些变化。

她剪短了长发,整个人显得更为干练利落,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的憔悴与疲态。

“我下周就能复课了,”她坐在花园桌边,神采奕奕地告诉谢砚,“最近发生的事我大致都听说了,我希望能和你并肩作战。”

谢砚把视线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红珠。

红珠虽然不声不响,但明显心情也很愉快,察觉到谢砚的视线,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容,用眼神示意:怎么啦?

“你呢?”谢砚问,“最近学校里舆论好了很多,你不考虑回来吗?”

他之前的直播影响甚巨。

“有人故意对兽化种投毒使其发狂伤人”已经成了大众心中默认的认知。

众人举一反三,回想起了最初在学校中因为伤人而引起轩然大波的蓝玉。

这个外形显得有些可怖的b型兽化种瞬间被平反,成了受害者的代表。

红珠休学的最大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你到之前我正在和她聊这个呢,”宋彦青主动接话,笑着看向红珠,“你看,他也觉得你该回去试试。”

红珠有点儿紧张,点了点头:“我…又朝着谢砚笑了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哥哥当初害你受伤,现在又多亏了你,才洗清冤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她说着,眉眼透出一丝落寞,“但……既然哥哥是无辜的,为什么融管局一直不放人呢……”

谢砚下意识地转过头,和一旁的银七对视了一眼。

或许是因为讨厌这个话题,银七站起身来,独自走向了花园的另一侧角落。 谢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下了决心,转头对红珠说道:“有一件事,我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红珠眨了眨眼,从他的语气中读到了什么,表情透出不安。

“我查阅过相关的论文,”谢砚说得算是委婉,“绝大多数受到返祖素影响的兽化种,预后都不太好。”

红珠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我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谢砚说,“但……我劝你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红珠尚未反应,宋彦青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他一脚。

谢砚笑了一下:“当然了,这只是我的单方面猜测,做不得准。”

对话间又有人到达,宋彦青起身前去迎接,桌边只留下谢砚和红珠。

红珠半低着头,默不作声。

“其实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对吗?”谢砚问。

红珠摇头,喃喃道:“我没有。”

饶是一贯能言善道,此刻,谢砚却也不知要如何才能安慰面前的女孩。

参加这次聚会的人员总共不到十人。

宋彦青没有准备酒水,但气氛还是非常热烈。

银七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中途便溜走,独自去了院子。

谢砚同人闲聊了会儿,看了眼时间,也找借口跟了出去。

天色已晚,银七坐在下午他们闲聊时的花园桌边,一脸放空。

谢砚缓步走近,他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有身后的长尾偷偷地甩动起来。

“我有跟你提过吧?”谢砚对他说,“蓝玉从研究院里消失了。”

银七“嗯”了一声。

“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还说需要我帮个忙。”谢砚又说。

银七终于转头看向他。

谢砚浅浅地吸了口气:“……我不能完全相信他,但打算试一试。”

银七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谢砚对他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忽然靠近,单手支撑在了他的大腿上。

银七本能地回头,却没有得到期待中的亲吻,不悦地蹙起眉来。

谢砚俯着身,嘴唇几乎紧贴着他的颈项,又低头看向手表上的时间。

时间跳转到八点三十五分,他抿了一下唇,轻声说道:“我答应你,成交。”

桃白百

看在今天这章稍微长了一丢丢的份上。 ……我明天要请个假(鞠躬

83.自由

聚会持续到晚上十点,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谢砚主动提出能否借宿一晚,宋彦青欣然应允。

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谢砚兴致勃勃拉住了银七的手,笑着问他:“记不记得这里?”

银七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

当初的那一晚过后,谢砚醒来后自称失忆,翻脸不认,两人还曾因此而短暂地冷战了一阵子。

也不过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事,如今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你到底记不记得?”银七问。

谢砚搂着他的脖子,仰着头笑眯眯地看他:“你猜?”

银七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承认。”

谢砚笑出声来,直到被丢在了床上,面对着居高临下冷脸看着自己的兽化种,依旧没有半分怯意。

“……那试试,”他舔了一下嘴唇,视线落在银七滚动的喉结,“我挺期待的。”

银七俯下身,呼吸已经打在彼此的皮肤上,却没有继续靠近。

“会被别人听见吗?”他问。

这里不同于他们的宿舍,隔音效果良好,关上厚重的房门后,外界一切声响都被彻底阻隔,宽敞的空间除了他们此刻的呼吸,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但谢砚知道,银七不是在担心这个。

就在不久前,他曾对着银七的项圈,朝着并不在场的第三人说过话。

谢砚摇了摇头:“不会。”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名为“温柔守护”的app,点进了设置界面。

在用户反馈的按钮上长按了三秒后,界面上弹出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输入框。

谢砚在里面输入了一连串十七位前后毫无关联的字母串。

按下确认后,屏幕上出现了短暂的读条画面。

紧接着,银七的颈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谢砚抬起手,把那个已经戴了许久的项圈轻松地摘了下来。

面对银七惊讶的眼神,他十分随意地把项圈和手机都丢在了一旁,搂住了银七的后颈。

“自由的感觉怎么样?”他问。

银七看向一旁的项圈,问道:“这是你要做的事其中的一部分吗?”

“对,”谢砚主动地仰起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亲,“接下来,你要有一阵子见不到我了。趁着现在,把想做的先做了吧。”

银七消失了,连同着他脖子上的定位器,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本该每日固定的打卡断了三天,融管局毫无反应,谢砚没有接到任何的联络。

直到他主动上报,才终于有调查员登门拜访,了解情况。

来的人里,有一半是谢砚认识的。

作为“暴力妨碍公务”的当事人,祝灵的待遇反而比谢砚好上一些。

因为受害当事人并未深究,她只受到了不痛不痒的处分,被强制闭门思过。但短短几天以后,处罚就自动取消了。

融管局内部太缺人手,不只处罚,连原本的停职都被迫中断,强行又把她拉回了工作岗位上。

只不过搭档换了个人。

和祝灵一同出现在谢砚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古板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说起话来一本正经,脸上很少表情。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他问谢砚。

“在我朋友家,”谢砚低着头,似是强忍着巨大的悲伤,“我朋友刚刚出院,我们为了庆祝聚了一下。结束的时候有点晚了,我们就一起在客房借宿。第二天醒来,他就不见了。”

“在这之前,他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吗?”对方又问。

谢砚掩饰一般把头压得更低:“没有吧,我们只是……稍微争执了几句。但那经常发生,很普通,不算什么特别的事”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失踪的?”

“第二天,”谢砚说,“我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都没有回复。我们很少持续分开那么久。”

男人问道:“为什么不立刻联系融管局?”

“……我不希望把事情闹大,”谢砚吸了吸鼻子,“我怕他再被扣分,会被送回保护区。所以想先试着自己找找。但后来实在找不到,我没法子了,还很担心他的安危,只能上报。”

男人点了点头,转向一旁的祝灵:“都记下了吗?”

祝灵默不作声,把手里的平板界面转向他。

谢砚一脸悲伤,视线偷偷地朝着祝灵身后打量。

在那个古板男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那条红棕色的尾巴正在小幅度地抖动。

谢砚不清楚不同属的兽化种是否遵循同一套身体语言,但看起来,小姐姐是有点不耐烦了。

问完了这些谢砚早就在电话中告知过的废话,男人站起身来,表示融管局会尽力寻找,同时希望谢砚如果有任何消息也记得及时联络。

谢砚一律点头。

两人离开时,祝灵一步三回头。

按照定位器的设计,监护人有暂时取下的权限,但一定会被系统记录,能在后台查询到。

只要还佩戴者,就可以随时监测到当前位置。

银七现在的状态,是既没有项圈被取下的记录,也查不到当前定位,这着实古怪。

对祝灵而言,最古怪的,应该是在此之前,谢砚竟从未主动向她提起过这件事。

果不其然,在她离开不到五分钟后,谢砚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到底怎么回事? 谢砚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然后又补充:如果有需要,我会第一时间来求你帮忙。

祝灵回了一串省略号。

融管局的人刚离开,谢砚收到了宋彦青发来的消息。

那是几张论坛的截图,内容对他而言不太友善。

伴随着谢远书这个名字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中,对于谢砚的质疑从未间断,这几天,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陆续有人提出,曾在校园中见过谢砚对银七颐指气使,态度恶劣,甚至使用暴力。

虽然没有图片或者视频作为佐证,但大多给出了明确的时间和地点,有些还能相互佐证,显得十分可信。

谢砚看完了那些截图,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收拾了一下,正要出门,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沈聿打来的。

“听说你这几天没有去过实验室,也没有去上课。”他的语调听起来还算平静,没有怒意,“……发生什么事了?”

谢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我……对不起。”

他的心跳得很快,说话时声音也带着不自然的轻颤。

这不完全是在演戏。

通话另一头的人完全误解了他慌乱的源头,原本略显生硬的语调放软了一些:“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野不见了,”谢砚说,“我找了他几天,哪里都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道最后几个音节,他的声调中几乎带上了哭腔。

沈聿似乎并不惊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种事,融管局会负责的。你又帮不上忙。”

“我知道,”谢砚说,“可是……我很担心他。”

沈聿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对你而言很重要,但那不该是你的全部。如果一直找不到他,你的学业、你的生活,难道都不管了吗?”

谢砚没有回答,只是啜泣。

“……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沈聿问,“你心里完全没有头绪吗?”

“我说不上来,”谢砚越说越伤心,“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一点不高兴的事,我心情不太好……但他以前从来不会介意的,我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他应该也习惯了……”

沈聿了然地“嗯”了一声。

“他不爱说话,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谢砚说。

“你把他看得太重了,”沈聿说,“……他不见得和你一样。你们当初那么早就分开了,他成长的环境和你截然不同。野兽再亲人,也不会拥有和人类完全相同的认知。你不能以普通人的思维去衡量他。”

“他不一样,”谢砚说着,哭腔变得更为明显,“他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沈聿无奈至极:“小絮……”

“对不起,”谢砚泣不成声,“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手机里又传来了叹气的声音。 “既然你的心思不在学习,强迫你也没有意义,”沈聿说,“这样吧,你干脆先休息一阵吧,好好调整一下。”

谢砚犹豫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大不了晚一年毕业,”沈聿苦笑,“其他的,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谢砚沉默了会儿,轻声说道:“……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沈聿问:“如果一直找不到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谢砚顿了顿,轻声补充,“我……你可能觉得我这么说很没出息。但如果……我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小絮。”沈聿的语调变得严肃了些许,“这么多年,他不在你身边,你也过得很好。”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不能没有他。”谢砚说。

沈聿又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最近先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吧。别到处乱跑,也别整天胡思乱想的。也许他过几天想明白了,就会回来。”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在融管局有些朋友,可以帮你打听一下。那么大个人,总不可能真的人间蒸发。”

“谢谢你,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谢砚吸了吸鼻子,语调真诚又可怜,“沈教授,你对我太好了。我真的很幸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聿无奈地笑了一声:“你不就是知道我拿你没办法,才这么胡闹吗?”

“……师兄问我,和你是不是亲戚,觉得你偏心我。”谢砚说。

“嗯,这么说也没错,”沈聿说,“我看着你长大,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孩子。”他语重心长,“你不用在意这些,照顾好自己。”

谢砚没有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握:“……谢谢。”

“小絮,”沈聿似是迟疑了一下,说道,“谢昭野可能会伤害你,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桃白百

小野 is free!

下个礼拜应该可以完结了。

84.身世

谢砚没有接话,沈聿也不出声。

通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这么过了几秒,谢砚忽然舒了口气。

的声音很轻,却很用力,停顿了一下后,故作轻快地笑了一声,说道,“其实我知道的,他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我非要勉强也没用。他要躲,我根本找不到。”

沈聿哄他:“别想了。”

谢砚却还是继续往下说:“但这么一走了之,他就不考虑一下自己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吗?”他语速加快,“再不能忍,也没必要这样吧?”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语调又变软了一些:“……会不会是有苦衷的呢?是有人故意把他带走了?他现在会不会有危险?”

“小絮,”沈聿无奈至极,“这世上谁有能力可以轻易带走他,还不留下任何痕迹?”他语调笃定,“这个世界上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控制得了他的药物。你们那天晚上是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吧?”

“……”

谢砚不出声了。

“别想这些了,”沈聿劝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你需要好好的放松一下。不如干脆趁着这段时间出去散散心吧,换个环境,去风景好的地方走走。” 谢砚迟疑:“……听起来是不错,但是,”他苦笑,“我手头不宽裕,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不用考虑钱问题,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沈聿问。

谢砚尴尬:“不可能不考虑。”

“小絮,”沈聿说,“还记得当初在福利院,我刚找到你的时候吗?我希望能把你带回家照顾,你不愿意。如果你那时候愿意点头,这些就都不是你会烦恼的事。”

“……”

“对我而言,现在也一样,”沈聿继续问道,“你想去哪儿?”

谢砚抿住了嘴唇,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还是算了。就算不考虑钱,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我还是会想他。”

“这就有点难办了,”沈聿说,“别说我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就算有空,你恐怕也不会想和自己的导师整天待在一块儿。”

“怎么会呢,”谢砚讪笑两声,试探性地说道,“我突然想到一个地方。教授,你之前曾经邀请我去你在郊外的牧场玩。那里现在还在经营吗?”

“那里不对外经营,”沈聿说,“但随时欢迎你。”

沈聿工作繁忙,但还是抽了一天时间,亲自开车把他送去了那座传说中的牧场。

一路开往市郊,谢砚看着窗外街景,中途一度觉得有几分熟悉。

当终于到达目的地,他很快就通过手机定位意识到了原因。

这儿距离研究院,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路程。

前阵子他从学校到研究院往来多次,中间大段的道路和今天都是重合的。

一下车,空气中扑面而来的,并不是预料中的清新气味,而是一股温热的,混合着草腥、泥土,还有略微发酵过的谷物的气味。

吸入鼻腔的瞬间让人不由得微微一怔,但很快,那些令人不悦的恼人底调便渐渐散开,留下的,是青草和尘土、还有大型动物混合而成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是不是不太好闻?”沈聿笑着朝着前方指了指,“放心,住的地方在那边,没那么大味道。”

谢砚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眺望,大约百米开外,是一栋看起来简约又雅致的三层小楼。

“那附近也可以停车,”沈聿告诉他,“但我想让你走一下这段路。”

脚下的青草地触感柔软,身侧的护栏后,若干马匹聚在一起,正低头啃食着草皮。

那些马体格高大壮实,却又丝毫不显笨重,明明姿态慵懒,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依旧让它们看起来轻快又利落。

其中一匹纯黑色的,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扇动着鼻孔朝着他们眺望,接着又向前踱了两步,蹄子落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响,油亮的毛皮伴随着它富有韵律的动作在阳光下不断变化着光泽。

谢砚也顾不上空气中那略有些恼人的气味,主动朝前走了两步。

“喜欢?”沈聿问。

谢砚点了点头,问道:“可以骑吗?”

“当然,喜欢的话送你也行。”沈聿笑道,“先去把东西放下吧。”

沈聿的牧场比预想中更大。

除了马匹,还养了不少其他动物。

谢砚在之后的日子里一一细数,除了那四匹马,还见到了三条大小不一的狗,七八只猫咪,若干只孔雀,一对牦牛,一对羊驼,和一只猎隼。 沈聿本人在送他过来的当晚就离开了,但特地请来了一个骑术老师,留着教谢砚骑马。

谢砚很有运动天赋,机敏又聪慧,短短两天时间就学得有模有样,每天骑着那匹黑马到处晃悠。

黑马有一个和外表十分匹配的名字,叫玄风。

玄风好奇心重,但性格温和,和谢砚很投缘。

明明才是初相识,下马后走得远些,一唤名字就会踱步过来,像一只巨大又懒洋洋的狗崽。

托它的福,谢砚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在附近自由移动。

牧场里有不少工人,大多都是附近的农民,十分淳朴。谢砚闲来无事和每个人闲聊,得知了不少关于这处牧场的轶事。

“听说你经常在这儿招待朋友,”谢砚坐在玄风背上,状似随意地说道,“时不时会有人来住上几天。”

沈聿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笑着看他轻快自如的动作,说道:“嗯,偶尔吧。”不等谢砚继续这个话题,他问道,“在这里住得开心吗?”

谢砚已经在这座牧场消磨了一周多的时间,每天招猫逗狗,学习骑术,连手机都很少碰,日子过得无比轻松惬意。

“开心啊,”谢砚说,“都有点儿不想回去了。”

“那就再住一阵子,”沈聿说,“等你彻底调整好了再说。”

谢砚低下头,手指轻抚马匹略显粗硬的鬃毛:“……但也不可能永远留下。”

“以后也随时可以过来。”沈聿说。

谢砚侧过头,冲他笑了笑:“那我的面子可真是太大了。听说受邀的除了我,都是达官显贵。这几天还有工人来和我打听,想知道我是哪家公子哥呢。”

“哪有这么夸张,”沈聿问,“……哪个工人和你说的?”

“不太记得了,那些人都长得差不多。”谢砚翻身下了马,走到他身侧,也坐了下来,“要不,我不走了,行吗?你雇佣我在这儿工作吧,我很勤快。我观察过了,那些活我都能干。”

“胡说什么,”沈聿笑道,“书不念了?”

“不想念了,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谢砚仰靠在椅背上,舒展手臂,“……本来会选这个专业,也是因为教授你。但我好像没有遗传到我爸的天赋。平心而论,我在你门下也是不太争气的那一档吧?”

沈聿没有接话,默不作声,从表情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以他一贯的偏爱,没有立刻否定,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有点疑惑,”谢砚继续说道,“我真的是谢远书的儿子吗?我是说,从遗传学的角度。虽然从照片看,我们长得确实有一点像。但考虑到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又觉得……可能不是那样。”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沈聿:“教授,你知道答案吗?”

沈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银七是兽化种,肯定不是他的孩子,”谢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我最近陆陆续续想起了一些往事。他对待我们,是彻底一视同仁的。你曾经说过,他是一个偏执的、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我觉得这样的人,不见得会用这种方式参与到自己的实验中。”

“你真的很聪明,”沈聿说,“要是能把这种心思用到学习上该多好。”

谢砚尴尬地咂了下嘴,追问道:“那事实是怎样的呢?”

玄风在不远处悠闲地吃着草,能隐约听见周围的沙沙风声和鸟鸣声。

沈聿沉默着,谢砚也不再催促。

直到玄风越走越远,谢砚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它的名字。 视线中的黑色马匹悠闲地调转了方向,缓缓靠近。

沈聿突然开口:“当初的实验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自然也需要大量的志愿者。为了规避一些伦理上的问题,你的基因究竟来自于谁,是保密信息。理论上,除了谢教授本人,没有人会知道。”

“你也不知道吗?”谢砚问。

沈聿张开嘴,许久没有出声。

直到谢砚几乎以为他要彻底回避这个问题,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知道。”他说。

说完,他如释重负一般长吁了一口气,终于看向谢砚:“可以放下心来了吗?小絮,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提防着我。我说过,我不会做任何伤害到你的事。”

见谢砚怔怔不出声,他又看向前方。

“你可以随时来这儿,”他说得笃定却又轻描淡写,“如果喜欢的话,这整座牧场也可以是你的。”

谢砚低着头,不发一言。

沈聿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太阳快下山了,”他说,“这里晚上凉,进屋去吧。”

沈聿没有吃饭就离开了。

谢砚意识到,他百忙之中特地过来,确实只是为了陪自己一会儿。

夜晚来临,整栋三层小屋里,只有谢砚的房间亮着光。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这片空旷的土地远比城市更寂静,适合沉思。

但有些时候,过度的思考无法带来任何有意义的结论,只让人心烦意乱。

突如其来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谢砚的思绪。

解锁屏幕,是一条短消息,来自于一个陌生的虚拟号码。

——你还要拖多久?

谢砚视线扫过这行文字,然后利落地把它彻底删除。

把手机丢在一旁后,他用力地捂住了脸,发出难耐地,带着发泄的呜咽声。

要是能有什么体格高大又热乎乎的、天生长着毛绒尖耳和柔软长尾的东西能让他立刻抱一下,该多好。

桃白百

玄风:咴儿~我吗?

85.地下室

一切怀疑的原点,来自程述。

按照程述在邮件中的说法,他原本并不打算使用如此危险的方式传递信息。

毕竟谢砚当时所处的拘留室监控几乎没有死角,那样突兀地用口型比划也不见得一定能让谢砚看懂。 所幸当谢砚深夜跟着沈聿走出大门,还是准确地在右侧的花坛角落里拿走了程述提前放置的纸条。

那上面写着两行信息,一个邮箱,和一个密码。

程述实在谨慎。

登陆邮箱后,里面仅有的那封邮件,是在谢砚拿到纸条以后才发出的。

在向谢砚大致解释过来龙去脉后,他向谢砚提出了协助的请求。

理由乍一看有些荒谬。

“你原本会在拘留室待至少三天,但有个上面得罪不起的人物在听说以后大发雷霆,要求当晚就把你释放。”

“相信你已经猜到我说的是谁了。”

“想必你和沈聿关系匪浅。寻求你的帮助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我现在走投无路,只能赌这一把。”

“我无法确认你会不会把这封信转交给沈聿,你也无法确认我所说的一切是否真实。很刺激,不是吗?”

谢砚当下觉得这一切匪夷所思。

不仅是因为程述在邮件中讲述的那些荒诞的故事。

他只是奇怪,若那一切为真,沈聿到底有什么理由对自己这么个一直在给他添堵的无名小卒如此包庇。

沈聿甚至不该对谢远书怀有任何敬畏心。

当他怀着质疑一步步试探,得到的积极反馈催化出了一个荒诞的猜想。

沈聿至今单身未婚,膝下无子,看似全然志不在此。

算算时间,在谢砚出生的那一年,沈聿作为谢远书团队中最为年轻的天才少年,刚满十九岁,比如今的谢砚更为年少。

不久前的那番对话,沈聿虽没有正面承认,但言下之意,已是再明白不过。

一直以来的无数疑惑都有了解答。

谢砚却无法轻易地在恍然大悟后感到释然。

又躺了会儿,谢砚从床上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背包,又从背包的侧面隐藏口袋里取出了一本a5尺寸的本子。

小心翼翼地拆开封皮,夹层里藏着一页简易的手绘地图。

谢砚抽出本子自带的活动铅笔,在那页图纸的角落,仔细地补充上了今天所观察到的信息。

在画下了点位和从卫星地图上所查看到的具体坐标后,他在一侧标注:高约半米,下沉式入口,pm6点后无人,老式铁门,带锁。

这一周来,他在这张小小的地图上标注了七个类似的坐标。

程述所需要的答案应该就藏在其中一个、或者几个中。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立刻拍下照片,发送到约定中的私密邮箱。

谢砚拿着手机,看着面前的纸页,迟迟没有动手。

程述认为,他可能是这世上仅有的,可以安全靠近沈聿,并且获得线索的人。

当谢砚意识到这个认知是完全正确的,反而无法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