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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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他的心中有种朦胧且不甚清晰的不快。

他将小孩的头压入缸内,缸内的水扑腾起来。

小孩力气不大,小腿剧烈摇晃,呜咽着,仿佛要窒息。

他却只是瞧着小孩稚嫩的脖颈。

眼神极为淡漠。

最后一刻,他才松开手,小孩全身湿淋淋地,大喘着气,蜷缩在地面。

“滚远一点。”他道,直到看到小孩不断点头,他才满意地走了。

但拐过一个拐角,却撞入一双金色瞳孔——父亲。

以及其身旁的女人。

母亲一向是不出门的,是男人领她出来的?

他看着母亲愣愣站在那里,他喊了好几声,她的眼神才落到他的身上。

她看到了吗?

他暗暗想,只是他却没有丝毫害怕,相反,他期待母亲询问,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找个合适的理由。

母亲也是软弱的、心软的。

她会原谅自己的。

但母亲却没问,那晚,母亲留他一起睡觉。

半夜,他感到呼吸困难。

他微微睁开眼,却看见母亲掐着他的脖子,力气非常大,他很快便感受到了窒息。

但他却没有挣扎。

亘古月光照在女人脸上,她清冷的眼中含泪。

她既然想杀他,又为什么哭呢?

她在期待自己什么吗?

可惜他不懂,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恶鬼,专门吸收别人情绪过活,就像此刻,看到母亲浓烈的忧伤,他只感到有趣。

母亲最终没有杀了他,预料之中。

他悠悠然地睡着了,比平常更为香甜。

清晨,天光跃入榻边,他如往日一般清醒。

他坐起,掌心却摸到一片潮湿。

他看到了榻边,大片大片的血迹。 女人躺在斑驳的血痕中,温和的面上毫无血色,一动不动,仿佛是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死亡。

他盯着那片血迹出神,看着这血慢慢变得暗红,变得粘稠。

他的心中也感到了茫然。

母亲还是没死,被救回来了。

他忘不了母亲醒来后,那失望至极的眼神。

母亲是否是因为他才想死的呢?

这个问号,一直贯穿他的幼年,但直到最后一直也没有得到答案。

他坐在岸边,远处渔船内有忽明忽暗的亮光,江水浩浩汤汤,一往无前,寂静的夜中,有飘渺的笛声,模模糊糊传来。

他很喜欢这里,这让他感到平静。

自那日后,母亲不再见他,甚至是拒绝他喊其‘母亲’,他只能称其‘婉娘’。

取代他位置的,便是卫雪亭。

他那不知何时起,有的分身。

他无数次站在角落中,看着婉娘抱着卫雪亭,像曾经抱着他那般,甚至更为亲切,婉娘的笑容也更加纯粹。

卫雪亭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一切。

他面无表情地想。

他和卫雪亭,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他冷眼瞧着那把刀。

放在腕间。

面不改色地切了下去。

粘稠的血涌上来,伤口狰狞恐怖

他却满意地笑了。

他捂着腕间,找了她。

她看着他,看了良久,最后慢慢闭上了眼。

泪水却从眼睫中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滑,眼睫打成湿湿的几缕。

他看了看深可见骨的伤口,又望了望女人,故技重施。

女人睁开眼,眼尾一抹红,有种柔软的味道。

他想,婉娘是最为心软的,定是能原谅他的。

这眼泪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女人偏过头,面色却愈发冰冷。 “往后,你不必再来了。”

他听到她道。

他不解,但仍然站在原地。

“快滚。滚啊!”女人越来越激动,仿佛一点也无法忍受他,便来推他,将他往外赶。

他死死握住门边,手腕因用力,那血流的更快,他有些晕眩。

但回应他的,只有女人一寸一寸掰下他的手指。

门被猛地关上来。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门。

只听到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如果你没有力量,就永远不要来见我,懂吗?”

之后不久,他便被那圣僧带走了。

因为厌恶他,便连她最爱的卫雪亭也是舍弃了。

他只因为做错了一件事,便被永远的赶走了。

力量,力量是什么?

力量便是实力,他获得了强悍的实力,于是他又回去见了她。

他应她的要求,亲手杀了她。

婉娘十分平静,临死前最后的要求,便是留下卫雪亭,永远不能杀了他那愚蠢、软弱、毫无力量的卫雪亭。

他答应了。

于是婉娘便欣然、放心地死了。

谢无筹从梦中苏醒,缓缓睁开眼。

婉娘是否是因为他才想死的呢?

纠缠他年幼的答案,他此刻已经明白了——

婉娘不是因为他而死的。

婉娘是已经想死了,才死的。

而宋乘衣也是如此。

宋乘衣是已经想死了,她知道其行为会带给她死亡的后果,但她仍然去做了。

谢无筹曾幻想过无数次,宋乘衣的死亡。

因而,当这一刻来临时,他没有伤心、悲痛、愤怒……

他是相当平静,又感受到了伴随他一生的感受——无趣与麻木。

这没什么奇怪的,即便是宋乘衣在的时候,她也沉默寡言,有时候安静的仿佛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所以,他也时常感受到无趣,所以他也曾‘驱逐’过她。

他意外

地想到了曾与秦怀瑾的对话。

“我决定让宋乘衣下山去历练几年。”

“你已经丧失兴趣了吗?”

“是啊。”他慢悠悠道。

“如果宋乘衣知道了,你是不喜欢她才让她离开的,她会这么想呢?”

“宋乘衣不会知道。”他漫不经心道,“就算她知道了,就算她会生我的气,但宋乘衣最后还是会原谅我的,她必须见我,还是必须原谅我,我们仍会与从前一样”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弟子啊,这便是我们的关系。”

谢无筹突然一怔。

关系?

他与宋乘衣的关系。

他静静打量着毫无生机的宋乘衣,轻嗅空中这已经淡淡的、几不可闻的香味,独属于宋乘衣的香味。

但在她死后,已经将要消散了。

人死灯灭,万事皆休。

男人金色瞳孔倏然缩了下。

谢无筹从平静中忽然生出一丝恐惧。

他与宋乘衣,有过实实在在的联系吗?

宋乘衣曾是他的弟子,现在已经不是了,被他搞砸了。

宋乘衣曾要与卫雪亭结契,但被他拒绝了。

宋乘衣曾送给他的东西,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丢失了。

她留下来的东西也极少,证明她存在的东西,好像一件件都消失了。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谢无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只觉呼吸猛地一窒,喉口间仿佛又涌上血腥味。

“我在害怕什么?”他喃喃自语,眼神也逐渐迷离起来。

但他找不到答案,只能又去看宋乘衣。

宋乘衣静静躺在那里,双手叠在腹部,面容平静且淡然,乌发柔软,脸上雪白。

与从前别无二致,但的确是无一丝的生机。

她死了。

宋乘衣死了。 谢无筹感到极度不甘,呼吸也颤抖起来,心脏仿佛也在此刻逐渐裂开。

死并不可怕。

但可怕的是,他还活着!

他害怕自己对宋乘衣来说,什么都不是。

雪衣飘落在地,如白玉般的肌肤散发着热意,男人紧紧绞在女人身上,仿佛要将自己的热意传达过去。

但她的身体仍是如此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

谢无筹握住她的手腕,将自己身上的灵力渡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女人的身体好像热了一些。

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无法抑制的情感涌上心头,他探起身,掰开女人下颌,丰润、艳丽的唇重重压过去。

唇接触的地方冰冷,但他却仿佛没有注意到,撬开齿间,却磕破嘴唇,尝到鲜血味道,他却喉结滚动,全部吞咽下去。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宋乘衣第一次亲吻他的那一晚,风清月朗,只能听闻蝉鸣之声,她掌心很热,身体柔软,压着他的脖颈,触手细腻。

宋乘衣是爱他的,对吗?

不然她不会这样对待他。

但他转瞬又想到了,宋乘衣对萧邢也如此做过。

那宋乘衣也爱别人吗?

这是不行的,人只能爱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抬起头,眼睛紧紧盯住她。

女人苍白的唇上染上几滴血液,微微发红。

谢无筹拉着女人的手,放到脖颈处。

他眼睫轻颤,叠着女人的手,压住喉口。

一寸一寸用力,青筋全部绽开。

很快,他便感到窒息,就如同多年前,婉娘惩罚他的那个夜晚。

在痛苦中,他却感受到了快乐。

但在快乐褪去,意识清醒后,他却感受到了现实,那无趣、乏味的现实。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很久很久,最终面无表情地起身。

他一件件穿好衣物,静静坐了片刻。

他的心由平静到渐渐愤怒,一股气在心中不断横冲直撞,让他整个人头晕目眩,只整个身体都在抽搐,最终他颤着手,呕出一口血。

他面不改色地擦去唇边血迹,袖口却晕染出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知道,他将永远独自痛饮这感觉。 -----------------------

作者有话说:复健复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