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衰退、天地将枯……桩桩件件,都似乎与系统的终极任务“天道归一”息息相关。
他不动声色,只淡淡抬眼,轻声道:“若天地真有枯寂一日,仙门也好,魔道也罢,皆无处可逃。”
元祈将他紧紧扣入怀中,语气决绝而笃定:“有我在,纵是天地崩塌、九天倾覆,我也必护你周全,寸步不离。”
“……”
闻言,花拾依只漠然凝着他,眸中寂寂如寒潭,半分涟漪也无。
元祈瞧着他这般全然无动于衷之态,心头不安渐涌,方才唇角笑意一点点凝住,终是后知后觉觉出异样。
“阿依,你……”
话音未落,外界廊下忽有冷风穿榭,携着雨丝轻拂面颊,花拾依灵躯骤然一震,心海维幔瞬间散作漫天金光。
他猛地睁眸,自水榭长椅上惊醒。
雨丝斜斜飘落,打湿鬓边碎发,微凉触感清晰入骨。
花拾依抬手按上心口,然后坐直身子。
他尚未缓过神,一道清峻挺拔的身影已自雨雾中缓步走来,雪色衣袂被风拂得微扬,周身自带一股沉凝威严的气度。
花拾依眉稍一扬,骤然从长椅上弹起身,膝头一屈,毕恭毕敬俯身跪下,声音恭敬:“拜见叶长老。”
雨落檐角,滴碎一池静水。叶靖渊立在阶前,目光淡淡扫过他沾湿的发梢与苍白面色,开口:“我见你在此处昏睡许久,可是灵力不济,或是……心有杂念?”
花拾依垂首跪地,“弟子方才一时失神,惊扰了长老,还望恕罪。”
叶靖渊缓步上前,踏过湿冷地砖,停在他身前半步处。垂眸打量他片刻,道:“失神?”
他顿了顿,仙识淡淡扫过花拾依周身,似在探查灵力异动,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老身观你灵息紊乱,心海动荡,绝非寻常失神。修行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瓶颈?”
花拾依微微垂眸,谎话张口就来:
“弟子近日只是修炼急于求成,不慎引动心火,才会在此小憩时梦魇失神,并无其他缘由。”
叶靖渊沉默片刻,随之淡淡道:“清霄宗规矩,修心先于修行。心不定,则道不稳。你既入我门下,便该守我门规,摒除杂念,专心问道。”
他微微抬手,一道温和的仙力轻轻托在花拾依肘弯,将人扶起:“先起来吧。”
花拾依顺势起身,轻声应道:“是,谢长老教诲,弟子遵命。”
叶靖渊凝着他,缓缓开口:
“明日,你便要动身去苍阳,任镇守仙君一职。苍阳一带民风淳朴,仙门世家稀少,是份闲职,但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与怠慢。”
花拾依垂眸而立:“弟子谨记长老教诲,赴任之后必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疏忽。”
叶靖渊轻捋长须,淡淡开口:“庭澜本欲遣你前往玉临地界。然除却清霄宗弟子这一名头,你终究只是一介无门无派的散修。玉临仙门林立,世家盘踞,势力盘根错节,老身以为,你尚担不起此任。你意下如何?”
花拾依眸光微漾,一丝冷冽转瞬隐去:“长老所言甚是,拾依并无异议。”
叶靖渊颔首:“那就好。庭澜既信你,我这个长辈亦无二话。先前你遭巽门邪修构陷,身陷天牢,却仍孤身赴清嘉,寻得邪修踪迹,诛邪有功。更别说你的资质修为更胜同辈,此番前往苍阳,望你多为庭澜分忧。”
花拾依再次敛神躬身,轻声应道:“弟子遵命。”
叶靖渊转身而去,身影渐隐于漫天雨雾之中。
花拾依凝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抬手轻轻拭去颊边雨水。
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做得再好,在那些人眼中,依旧抵不过一个低微出身,依旧是旁人眼底抹不去的轻贱。
这世道,本就烂得彻骨。
——
观澜殿旁,立着一株百年玉兰。还是外门弟子时,花拾依常来此处,摘撷枝头素白繁花。
明日便要离开清霄宗,他忽然动念,想再去看一看那棵树。
去往玉兰树,必经霆霓殿一侧。花拾依缓步而过,目光不经意间向内轻瞥——殿外新来的外门弟子正各司其职,洒扫、浇花、饲鸟、浣衣,一派寻常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