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周行云,你困吗”
可他们却还是在这样的年纪提前窥见了大人世界的滋味。
走出最喧闹的一段,路过一株垂柳时,对面的那家清吧里刚好有一首歌开了个头,干干净净的吉他前奏,干干净净的女声,珠玉坠地般清脆。
他们便停在树下,安静地将这首歌听完。
it has beely (已经过了很久)
it has beely (已经过了很久)
since the day you told me your love (自从那天你告诉我你的爱)
since the day you say medbye (自从那天你向我道别)
it has beely (已经过了很久)
it has beely (已经过了很久)
since the day you have me your heart (自从那天你将一颗心予我) since the day you leave ity (自从那天你将它抛弃)
……
这首歌调子很平,没有太大起伏,腔调又缠绵,给人一种冗长、永远不会结束的错觉。
只可惜,“”的间奏刚刚响起不久,周行云口袋里的手机就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他不敢怠慢,赶忙掏出来看,果然是来自蒋以明的短信。
蒋以明问他,他和昕昕有没有安全回到酒店,又发来程昱和程爷爷乘坐的车次信息。他们乘一大早的高铁,九点到燕城南站,最晚不到十点就能到酒店,让她九点四十就下去等。
周行云便戳了戳蒋昕让她回信息。
虽然蒋昕很不喜欢说谎,但她也的确没办法和蒋以明实话实说告诉她自己现在还没回去,便只能告诉妈妈说自己已经回到酒店,刚和同学聊了一会儿天,现在准备回自己房间睡了。
她的消息刚一发过去,没过几秒,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蒋以明说,回去了应该主动告诉她的。
碍着这手机终归是别人的,蒋以明也没有长篇大论地批评蒋昕,只让她早点睡,明天别起晚了。又问她警察局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早晨出门时,周行云给酒店前台留了他的手机号,说如果接到警察局的电话就麻烦她把这个手机号告诉警察。然而一整天都没有任何电话打进来,显然是这个案子并没有什么进展。在这种旅游旺季,被偷的游客海了去了,大部分人都只能自认倒霉,不了了之。
蒋昕告诉蒋以明没有,蒋以明就又宽慰了她两句说,没多少钱,身份证也不难补办,让她安心玩,见到程爷爷和程昱之后再说一声就行。还让她再谢谢那位好心的同学,各种花费别忘了事后还给人家。
就这么一来一回地按了几分钟键盘,蒋昕才将手机还给周行云。
而他们刚才听的那首歌刚好结束了,手机上的时间也刚好从22:29变成22:30。
自从接到妈妈的短信后,蒋昕的心虚、犹豫和纠结便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周行云便顺势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蒋昕虽然不免失落,却也终究回归了理智,点点头说好。于是周行云便带着蒋昕走到大路上,伸手叫了一辆的士。
回到酒店房间,已是夜里十一点多。
两个人默契地进入了一种收尾的状态。蒋昕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只在外面放了一套明天要穿的衣服。而周行云第二天中午也要去清大面谈,便也提前将必须带的几样东西放入书包外层。
空气里只有窸窣的布料声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映衬着这带了几分刻意的忙乱。
简单洗漱过后,蒋昕钻进被子,而周行云则走到门边伸手去关灯,只留下床边的一盏小夜灯。
他顿了顿,终于艰难地说出了那句“晚安,蒋昕。”
“晚安,周行云。”蒋昕声音亦是轻快而寻常。
然而他们彼此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周行云也钻进被子里,背转过身去躺下,只和蒋昕说了句“你准备好了,就把灯关了吧,想开着睡也行。”
他不敢再和蒋昕说一个字,也不敢让她看见他的神情。
因为他后悔了。
明明这一天还没有完全结束,明明早晨醒来还能说一句早安,可是他却已经后悔了。
本以为一天的放纵足以换来一段时日的平静,可到了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这些意外的、偷来的亲密根本就不是什么解药,而是最致命的成瘾物,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他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让他短暂地“活”了过来。 而活过来的人,是能感知到很多情绪的。
要感受快乐,要失去快乐,要戒断快乐。
而戒断的过程,便如抽筋剥骨,要睁着眼睛硬生生地挨着,咬紧牙关扛着,血肉模糊、大汗淋漓,可心脏却仍因一种卑劣的求生本能而忠实地跳动,教人只能活着受煎熬。
就在这种痛苦即将到达临界点时,身后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随后,幽蓝的光便浸满整个房间,深海般广袤。
周行云仓皇回过头去,却见蒋昕指尖正触到床头的电视遥控器。
不知道她是有意为之,还是不小心碰到。
她看了看遥控器,又看看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感冒药广告,忽然便笑了,眉宇间流淌着最真实而坦诚的渴望。
她藏也不藏,就这么直愣愣地问他:“周行云,你困吗?”
周行云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欲求与脆弱,可下一秒又觉得如果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时间的流向,那么所谓的克制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一瞬间无法发出声音,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