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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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长叹一声。 那两本书这几日已经被她快要翻烂了,但心里乱得总是看不进去。

她不知道崔琢为何对她那般大的敌意,可那日杀死成顺郡王时,她分明在他的身上感到了着急和对她的关切。

还有,如今他对自己限制这么严,今后父亲的案子要如何翻案。

那日他又与谢时璋说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令她心烦意乱。

李亭鸢长叹一声,再度翻了个身,无聊地用手指“哒哒”在桌上敲。

门外一道“哒哒哒”的脚步声也同时响起。

李亭鸢猛地直起身子。

下一瞬房门被打开,陆承宵探出颗小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与她对个正着。

那小家伙儿粲然一笑,拖着尾音欢快地唤了声“娘……”

“……”

李亭鸢:“我不是你娘。”

“娘……”

陆承宵根本不听她的,嘚嘚嘚跑进来,扒着她的腿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坐进了她的怀里。

“娘,承宵想让娘陪我去放纸鸢。”

李亭鸢捏了捏陆承宵的小脸蛋,“都说了我不是你娘了,你爹没告诉你我如今在禁足么?”

陆承宵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可是芸香姨姨说了,娘可以去东边的小花园散心。”

“不去。”

“娘……”

“不去!”

“哇!”

在李亭鸢第二次拒绝陆承宵的时候,那小家伙终于又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边哭还边眯着眼睛瞅李亭鸢的反应。

李亭鸢脑子里被吵得嗡嗡作响,没办法,长叹一声,严肃地瞧着他:

“那只放半个时辰就回来。”

她刚说完,陆承宵立刻止了哭泣,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听他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出这么郑重的话,李亭鸢心里一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一言为定。”

今日天气好,小花园里侍女家丁也比往日多。 李亭鸢带着陆承宵找了个空旷的地方,芸香和奶娘帮着将纸鸢放了起来。

陆承宵孩子心性,看到纸鸢高兴得不行,三两下就追着跑不见了影儿。

李亭鸢倒也不担心他,毕竟有奶娘和一大堆仆人跟着。

她一面朝陆承宵跑远的地方追,一面欣赏着路边盛放的海棠花。

就在刚转过一个回廊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前面的树丛后有一道声音,“听说了吗?那日那个谢大人走得时候,脸色十分不好。”

李亭鸢脚步一顿,听另一人轻蔑道:

“那不是应当的么,他什么身份,也配来高攀咱们世子爷?”

李亭鸢刚想上前阻止,就听之前那人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对了,你可听了近日京中那一桩奇事?”

“什么奇事?”

那人顿了顿,神神秘秘道:

“我三伯父不是郭大人府上的管家嘛,听说啊……前几日郭大人那次子突然得了什么恶疾,一夜暴毙了!”

“哪个郭大人?”

“就是户部郎中郭大人啊!据说死前那一夜,郭府的许多下人都从那郭二公子的房间里听见了一阵怪声……”

“哎呀这么可怕!快别说了!吓死人了要!”

“哟,你胆子何时这么小了?那昨日夜里还去后面的小花园里同你表哥幽会……”

“嘘!别乱说!当心被主子听到!”

那两人一阵笑闹,后面又转去了别的话题。

只有李亭鸢,面色煞白,浑身如遭雷击一般僵硬地立在当场。

郭樊死了?

她还怕是自己听错了,但户部郎中家的次子……不是郭樊还能是谁?

李亭鸢忽然想起那日她在崔琢的书房外见到的那个行色匆匆的老者,当时崔吉安似乎就是唤了他一句“郭大人”。

那日崔琢给了她一柄匕首,告诉她若是再遇上郭樊那种人,直接杀。

虽然李亭鸢很不愿意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郭樊……极有可能是被崔琢逼死的。

李亭鸢脑中一片空白,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却越发滞闷得慌,如被一团黏稠的迷雾笼罩一般。

她甚至不敢深想,崔琢他为何要这般做。

他是为了自己,还是有旁的打算,宁可冒着得罪郭家的风险也要杀了郭樊……

就在李亭鸢的不安和揣测当中,崔母的寿辰即将到来。

崔琢提前解了她的禁足。

李亭鸢这几日忙前忙后帮着张罗崔母寿辰的事,崔琢也不知在外忙些什么,两人竟一次面都没碰上过。 直到四月初十崔母寿辰这一日。

因着崔家门第的缘故,这日一大早,前来贺寿的宾客就络绎不绝。

有些并未收到请帖的,也会在门口亲自奉上贺礼以表心意。

皇帝派人送了一幅前朝大师的贺寿图,一路从宫中派了十数人护送到崔府,贺寿图上龙飞凤舞的御笔亲题赫然昭示着皇帝对崔家的重视。

李亭鸢一直跟随在崔母身边,同她一起在慈心堂招待前来贺寿的女眷们,外间则由崔琢与崔家二老爷一道张罗。

就连难得一见的崔翁,也颇有兴致地来同众人寒暄了几句。

一直这般闹到天色尽黑,众宾客才意犹未尽地陆续起身告辞。

夜里是崔府的家宴,没太多讲究,一大家子全都移步花园听戏吃晚宴。

李亭鸢扶着崔母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下。

崔母有些疲惫,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轻轻拍了拍李亭鸢的手,笑道:

“今日忙了整整一天,真是辛苦你了,好孩子。”

李亭鸢不轻不重地替崔母按揉太阳穴,闻言抿唇轻笑,谦逊道:

“亭鸢从未张罗过这般大的排场,只求未给母亲丢人才好。”

“说的哪里话?”

崔母睁眼嗔瞪了她一眼,“你今日表现极好,莫说那孙家夫人,连我都忍不住要夸赞你了!”

坐在崔母一旁的温氏笑道:

“嫂嫂能有亭丫头这样的义女,真是好福气。”

温氏身后几个远房表小姐也七嘴八舌跟着附和,恨不得将李亭鸢夸到天上去,直夸得崔母脸上笑意不停。

只有温氏身旁的儿媳柳氏,幽幽瞧了李亭鸢一眼,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唇角。

李亭鸢心底咯噔一下。

今日一整日她都未见到柳梦鸢,按说倘若崔母当真有意给她和崔琢撮合,柳梦鸢没有不出席的道理。

仔细想来,似乎从上次柳梦鸢来自己房中示好过后,她就再未见到过她。

还有,柳氏这般看她又是为何?

李亭鸢心里毫无头绪,烦乱不堪。

崔母并未察觉出她的异常,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笑道:

“你今日也累了,快歇歇,你呀,可比月瑶那孩子可心多了!”

似乎是因为提起崔月瑶,崔母想到了什么,握着李亭鸢的手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前几日你兄长对你禁足让你受委屈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明衡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不近人情,就连我这个母亲也……”

“母亲。”

崔母话未说完,亭子外传来崔琢极淡的声音。 亭子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李亭鸢一僵,下意识将手从崔母手中抽了出来,同亭中其余小辈一起起身行礼。

崔母方才正在说自己儿子的不是,此刻也尴尬地轻咳一声,“明衡来了。”

崔琢颔首请安,“母亲。”

“都坐。”他走进亭中,视线一一掠过众人,“今日是母亲的寿辰,诸位不必拘束。”

亭中人多,夜里光线又不是很充足,李亭鸢挤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而崔琢明显是那个众星捧月的焦点,打从进了亭子在崔母身旁坐定后,他身边问候寒暄的人就没停过。

而今日是崔母寿辰,本就热闹,二房那几个平日里不敢僭越的表姑娘,也都争先赶去同他搭了几句话。

李亭鸢悄悄抬头看了崔琢一眼。

他似乎还是上次见面时的样子。

永远清隽端方的容止,价值不菲精致到袖口纹路的衣裳,一丝不苟的玉带和发冠,平静却自带威仪的气场与高不可攀的清冷气度。

仅仅只是十来日未见,李亭鸢就恍惚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在芸芸众生中仰视他的时候。

两人之间似乎永远隔着跨不去的鸿沟。

她心里闷得难受,捻了捻袖口正打算收回目光,崔琢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骤然回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人头攒动的亭子里,两人隔着重重人影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男人的目光幽深难测。

李亭鸢呼吸一滞,愣了须臾慌张地瞥开视线,耳朵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感觉那道目光就仿佛一柄锋利的刃一样,在她的身上徘徊打量了好久。

她不敢去探寻他到底还有没有在看自己,恰好身旁的姐妹来寻她聊天,李亭鸢强打起精神同她说了几句。

又过了好半天,直到那股压迫感渐渐散去,她才抬头,复又小心翼翼地往崔琢那里看了一眼。

远处戏台子上的灯火映照下来,亭子里光线明明灭灭。

崔琢不知在何时早已移开了目光,同身边的崔家二爷在说着什么。

崔二爷姿态微低,脸上笑意明显。

倒是崔琢的神情十分平静,目光注视着戏台,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在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翳。

男人冷静的面容上,丝毫没有因为方才与她对视的一眼而产生任何波动。

仿佛所有的兵荒马乱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内心戏。

李亭鸢惶惶的情绪渐渐冷却下来,在夜风中,再没了一丝旖旎的幻想。

她的心里装着心事,晚宴上不知不觉就多饮了几杯。

等到宴过三旬,柳氏带着二房的几个孩子纷纷告退后,李亭鸢也在最后跟着起了身,覆在崔母身侧道:

“母亲,亭鸢不胜酒力,也想先回去了。” 崔母今日尽兴,脸上始终挂着笑意,闻言神色一变,关切问询:

“可需要替你请大夫来瞧瞧?”

崔母的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并不明显。

然而她这一开口,原本同旁人正在交谈的崔琢,却立刻朝李亭鸢这边看了过来。

李亭鸢眼睫飞快地颤了下,低垂着眸,极力忽略掉男人那道带着探寻的目光,摇了摇头:

“多谢母亲关心,我无碍的,回去躺会儿就好了。”

崔府的果酒清甜爽口,李亭鸢一开始并不知道这酒的后劲儿这般大,如今风一吹,属实有些眩晕。

崔母拍了拍她,叮嘱道:

“回去好生歇息,灶上热的有醒酒汤,待会儿让人给你端去一碗,明衡——”

她又看向崔琢。

这下李亭鸢也不得不看向他。

崔琢视线扫过她脸颊上的红晕,这才看向崔母,语气温和:“母亲。”

“你去帮我送送你妹妹,天色……”

“母亲!”

李亭鸢闻言猛地瞪大眼睛,出声阻止。

“怎么了?”

崔母诧异地看向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忽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在场其余众人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李亭鸢注意到在人群中央,崔琢缓缓举起酒杯浅啜了一口,深沉的视线从酒杯的上沿不轻不重地朝她瞥过来。

他被酒杯遮挡之后的唇角,挂着一抹事不关己的揶揄。

李亭鸢心里瞬间慌乱了起来。

“亭丫头?”崔母再度出声。

李亭鸢恍然回过神来,无措地捏了捏袖口,“我……我自己回……”

话说到一半,崔琢却先她一步起身淡淡道:

“夜黑风高——”

他这次正大光明地直视她,“儿子送妹妹回去。”

他将“妹妹”两个字拖得有些长,但崔琢的语速本身就不紧不慢,旁人并未留意到他语气里的变化。

李亭鸢却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头皮窜起一阵酥麻。

不等她反应,崔琢高大的身躯靠近过来。

他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住,斜睨她一眼,唇角轻挑: “走吧……妹妹。”

“……”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俩,更何况崔琢这个当事人都同意送她回去,李亭鸢再推拒便显得突兀。

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崔府的花园很大,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月光像浸了油的宣纸,朦胧地洒在曲折的青石板路上。

道旁抽芽的柳枝低低垂落,身后戏台子上依旧咿咿呀呀唱着喜庆的曲儿。

可他们周遭却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衣裳偶尔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两人谁也没说话。

崔琢在前头半步走着,身影拉得很长。

李亭鸢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影笔直而挺拔,在月光下给人一种遥远而高不可攀的清冷感。

正想着,崔琢的步子停了下来。

李亭鸢猝不及防地险些撞了上去,视线中他袖口竹纹的针脚都清晰可见。

“去对面的回廊下等我。”

崔琢并未看她。

李亭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身妃色宫装的静姝公主娉娉婷婷地站在小路尽头,美得如同夜色里盛放的华贵牡丹,正痴怨又含情地看着崔琢。

李亭鸢指尖微微一颤,又后退了半步,同他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既然有客人来找,兄长不必送……”

“去廊下等我。”

崔琢声调压重了几分,语气中似有不悦。

说完后,也不等李亭鸢再反驳,径自抬步朝着对面的静姝公主走去。

李亭鸢在原地怔了片刻,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直到感受到静姝公主轻蔑打量过来的视线,她才不适地蹙了蹙眉,转而朝另一条小径走了过去。

她一路走得匆忙,又心神不定,快要上到回廊的时候,在台阶处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起初酒精麻痹下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了会儿后,脚腕的刺痛却愈演愈烈。

夜里的冷风一吹,酒意上涌,李亭鸢再转头一看,自己孤零零地坐在这个陌生的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知为何,心底的委屈便弥漫了上来。

崔府今日迎来送往、觥筹交错,热闹得堪比往年父母在时候的元宵节。

但她虽身处其中,又觉得那些热闹离她很远。

李亭鸢抬头望向四周黑茫茫的夜色,湿淋淋的眼神里透出深深的茫然与落寞。

过了许久,她吸了吸鼻子,独自抚平自己的心情,低头小心翼翼将裙摆轻轻拉了起来。 “受伤了?”

正当她将裙摆撩起打算细看的时候,崔琢的声音猝然从身后传来。

李亭鸢被惊得打了个激灵,“没、没什么。”

她匆匆将裙摆放了下来,神色慌张地坐正身子。

崔琢跨步上了台阶,视线扫过她的脚踝,并未说什么,只是走到她面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时间缓慢地流逝,那道目光越来越沉。

李亭鸢被他看得心慌,方才暴露在冷风中的脚踝逐渐烧灼一般滚烫。

她悄悄在裙摆下活动了几下脚踝,刚想忍着疼站起来,就听崔琢淡淡开口:

“谢时璋此人心术不正,今后莫要再见。”

听他主动提起谢时璋,李亭鸢动作一顿。

想起那日自己听闻谢时璋来时,满怀期待地从上午等到暮色四合,等来的却是芸巧被调走的消息,李亭鸢胸口刚压下去的那股委屈又漫了上来。

她掐着手里的帕子,语气僵硬,“他是父亲的学生,与我自幼相识,不会害我。”

“不会害你?!就因为你父亲曾为你二人口头订过亲?!”

崔琢气笑了,顿了顿,冷冰冰道:

“李亭鸢,我记得我给过你选择离开的机会。”

李亭鸢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警告意味。

她猛地攥拳,忽然抬头仰视着他:

“兄长想要说什么?”

李亭鸢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

“兄长是想说,我既已选择了留在崔家,便要完完全全受你摆布?还是说我识人不清,所以你要替我决定我能否见那个人么?”

她本就生了醉意,此刻胸腔里满是横冲直撞的愤懑和委屈。

再加之闻到他身上那丝馨香华贵的脂粉气息,联想到静姝公主那道鄙夷的目光,忽然有那么一股冲动便涌上了她的心头。

“你们权势遮天的人是否都是这样视旁人为蝼蚁玩物?一丝所谓的施舍就需要我们感恩戴德?你以为你身居高位,掌控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便可以连我见谁不见谁都要拘束?!”

她仰着小脸,白皙的脸颊因酒意和气恼而染上了潮红,眼睫也湿漉漉的,眼尾通红。

可她明明身处下位,却第一次这般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不肯退让半步。

“还是说……”

风声似乎顿了一下,四周万籁俱寂。

李亭鸢盯着他的眼睛,勾了勾唇,一字一句似嘲讽般质问:

“还是说……兄长其实根本就是对我动了心,所以不喜我见旁的任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