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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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白色的中衣被薄汗浸透紧贴在身上,衣襟略微凌乱敞开,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紧实白皙的胸膛上。

崔吉安注意到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有晶莹的汗滴顺着肌理蜿蜒滑落。

崔吉安愣了一下,要知道主子他向来自持矜贵,本就是个处处讲究之人,便是在夜里,寝衣的领扣也都必须严整地系到喉结之下。

而此刻他整个人透着几分颓靡自厌的味道,同往日里清冷端方的样子截然相反。

榻上男人的墨发黏了几缕在颈侧,应是汗湿的,平日里那只执笔的手此刻正死死抵在眉心,指节绷得发白。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幽深的眼眸里竟罕见地染上一层欲色的水雾。

“掌灯。” 他哑声吩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掌两盏。”

崔吉安心下猛地一跳,忙收回视线应了声是。

他一边掌灯,一边悄悄觑着主子的神色。

世子他四年前就已经及冠,只是莫说正妻,便是连通晓人事的通房都没有,真正算起来……世子身边似乎只有三年前那个令世子中蛊的神秘女子一人。

而世子又极度克制。

这几年里,世子遵循每隔三个月的初一一次的频率,还都会提前通知他备着水和干净帕子,就好像完成任务一般纾解。

崔吉安还从未见过世子有哪一次如今夜这般……失控过。

也不知是春日躁动还是什么?

崔吉安暗暗思忖着,兴许改日要安排厨房给世子张罗些败火的药膳来。

烛火次第亮起,驱散了屋中的死寂。

崔吉安回头,见主子正慢慢将衣襟拢好,深沉的眸子蕴着暗潮,瞧着比窗外的夜色还深。

待到最后一道结扣严整如初,主子才缓缓起身,全然不顾垂落在地的那半床锦衾,踩过去走向窗前。

“去备水。”

他背对着他吩咐,声音早已恢复平日的冷冽。

忽而一阵夜风吹来,崔吉安嗅到一丝极淡的、被冷汗浸透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崔吉安耳根微红,愣愣地应了声,转身刚走出两步,又突然定住。

过了片刻,他像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般转身,瞅着崔琢挺直如松的背影,暗暗捏了捏拳,开口劝道:

“要不……属下给您寻个女人过来?夫人房中的大丫头珠……”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个笔笥便朝他飞快砸了过来。

“下去。”

崔琢的语气里透着丝失控的烦躁。

那笔笥擦着崔吉安的耳朵而过。

“是、是属下多嘴。”

崔吉安心跳得飞快,讪讪将那笔笥重新捡起来放回桌上。

正打算出门,忽听身后之人又道:

“今夜之事,不许多嘴半个字。”

崔吉安一震,一连声地应着,灰溜溜出了门。

待到房间里再度恢复平静,崔琢缓缓阖上双眼,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

窗外涌进来的冷冽空气划入鼻腔,这才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残留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他垂眸盯着自己拇指上那枚雕刻生动的白玉扳指,指腹缓慢摩挲着,额角紧绷了几下,眼眸渐沉。 许久,崔吉安在一旁小声唤他。

崔琢敛眸飞快将情绪收敛。

而后卸下扳指收进柜中,转身神色如常地进了后面的盥室中。

-

李亭鸢在崔母寿辰当晚回去后,管事赵嬷嬷便送来了一瓶药膏,说是祛瘀消肿的良药。

李亭鸢瞧着那瓶白玉瓷瓶膏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崔琢。

她装作不知是崔琢的意思,只接过后对赵嬷嬷道了谢。

敷了没三天,脚踝处果然彻底好了。

她也是这几日才知晓,原来之前她禁足在清宁苑的那段时间,崔琢也因为成顺郡王一事被陛下禁足了几日。

不知道是陛下真的动了怒还是为了堵住皇室宗亲的口,李亭鸢也不清楚崔琢是怎么解决这件事的,但好在再未造成旁的影响。

崔母寿宴天子亲自送了贺礼,今日崔琢也照常上朝去了。

李亭鸢坐在湖边,随手掰下一块儿点心投进湖中。

望着湖面上噼里啪啦挣食的锦鲤,轻叹一声,将手中最后一块儿点心也扔了进去。

她如今是真的看不清崔琢对自己的态度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一定不记得三年前之事,否则以他的性子,定不会留自己在身边。

李亭鸢双手交叠趴在栏杆上,将脑袋无力地搭了上去。

心里越想越烦闷。

那日崔母寿宴过后第二日,孙家夫人又单独来了崔府拜访。

当时她在一旁伺候,被那孙家夫人连连夸赞。

起初她还有些受宠若惊,后来渐渐回过神来,听出来孙夫人话里的意思,原是想为她与自家庶子说亲。

虽然当时崔母并未明确表态,但事后她又私下将自己叫了过去,隐晦地问起自己的意思。

李亭鸢当时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崔母见她拿不定主意,便笑着说,既然如此便改日寻个机会让她与那孙凫淼私下里见一面。

李亭鸢后来私下里打听了一番,那孙家是国子监祭酒孙大人家。

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是清流世家,又因为是国子监祭酒,门生遍布东周。

只是此前与父亲的官职并无什么交集,她才没怎么留意过。

而那孙凫淼虽是孙家庶子,但从小得孙大人亲自教导,又有个千夫长舅舅,可以说是文韬武略。

前阵子才随着舅舅从前线归京,虽没得什么封赏,却有幸让陛下亲自召见犒赏。

李亭鸢将头靠在一侧手背上。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她阖上眼睛,又极轻地叹了声。 “姑娘这是叹什么气呢?”

李亭鸢听出这声音是崔母身边的杨嬷嬷,忙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有些羞赧地回道:

“只是感叹这阳光太舒服了些,嬷嬷怎么来了?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是,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杨嬷嬷笑道:

“那孙家公子呀,今日上门来了。”

李亭鸢唇角笑意一僵,没想到自己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才说相看呢,想不到这一日就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佯装害羞地低下头去:

“嬷嬷可否容我回去梳洗一番……”

“嗨哟,姑娘可别害羞。”

那杨嬷嬷上前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这次不是正式相看,姑娘都不必与那孙家公子见面,只肖在屏风后看一眼就成,毋需刻意打扮的。”

李亭鸢因她的亲昵有些无所适从,僵着身子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出来,扯了扯唇:

“那、那便走吧。”

杨嬷嬷都这般说了,她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跟着杨嬷嬷去了。

慈心堂门口远远便看见,孙家的家仆和崔府的家仆一起候在正厅门口。

透过正厅大门垂下的半扇竹帘,隐约可见上首位坐了崔母和孙夫人两人的身影,在孙夫人右手边还坐着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

几人围坐在圆桌前,似是打算用膳。

杨嬷嬷拽了李亭鸢一把,示意她同她一道绕到后门去。

两人从后门进去,悄声走至前厅。

还未靠近,就听那孙家夫人笑道:

“我家这小子别看他年岁小下月才及冠,却是个能体恤关心人的,最是懂得怜香惜玉。”

李亭鸢脚步一顿,悄悄凑到屏风后面。

苏绣的屏风上牡丹锦簇,其后隐约映出孙夫人身后男子的身影。

那是个英挺俊朗的青年,一身玄色箭袖锦衣勾勒得身姿挺拔颀长,眉目清远中带着锋利,听自家嫡母夸奖时有些羞赧地摸了摸耳垂。

能瞧出来是个十分赤诚的性子。

李怀山也是这样的性子,李亭鸢瞧见孙凫淼不由就多了几分莫名的亲近。

只是到底隔着屏风,她也只能大致看清孙凫淼的行止,却瞧不真切他的容貌。

李亭鸢微微点了脚尖凑近屏风,正打算透过屏风上的牡丹纹样仔细瞧瞧,忽觉门口一暗。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

隔着屏风一眼便看见崔琢从门口走了进来。 明明慈心堂的屏风材质特殊,站在正厅瞧不见内室的景象。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李亭鸢就是觉得崔琢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有意无意地朝她的位置看过来一眼。

她的身子瞬间紧绷,竟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来,匆匆向后退了半步。

但随即,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且不说今日孙家人来本就是临时起意,孙家之事崔母也只是私底下问过她的意思,旁的任何人都不知晓。

就说崔琢近日公务繁忙,又一贯不关心内宅之事,更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才对。

屏风另一边,孙家夫人早已在孙凫淼的搀扶下起身,急着就要向崔琢行礼。

崔琢身后的崔吉安紧走两步上前将孙夫人扶住,崔琢道:

“来者是客,夫人不必多礼,是崔某贸然前来,扰了您和家母的交谈。”

孙家只是一介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平日里孙夫人连宫宴都极少参加,见到的也无非是与自己家世相当的夫人小姐。

头一次见崔琢,又听他如此客气,孙夫人多少有些受宠若惊的拘谨,连连摆手说不敢。

崔母对崔琢招了招手,示意他在左手下方的位置坐下,笑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散朝后同公……咳,同人有约?”

李亭鸢闻言蓦地抬头紧盯向崔琢。

崔母那句话虽未说出口,但她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崔琢相约的人是谁。

——静姝公主高调回京,此事前不久在京中被广为热议。

想起从前静姝公主出嫁前,那两人郎才女貌的样子,李亭鸢抿了抿唇,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她轻轻屏息,想听崔琢是如何回答的。

屏风那头,崔琢坐下后,丫鬟便迅速而安静地替他布置了碗筷。

等到张罗完毕众人都退了下去,崔琢的声音才从容响起:

“那些不过都是些杂事,哪及府中贵客重要。”

崔琢将那“贵客”两个字压得不轻不重,但又有些说不清的意味深长。

这使孙夫人越发拘谨了起来,就连孙凫淼都忍不住微微坐正了身子。

孙夫人一张脸上谄媚的笑意都快堆不下了。

她看了崔母一眼,略显忐忑地对崔琢笑道:

“崔……世子客气了,我一介妇人哪里担得起世子的一句‘贵客’,我……”

“是孙公子。”

崔琢不咸不淡地打断孙夫人的话。

孙夫人一愣,笑意瞬间僵在煞白的脸上,剩下的话憋在胸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有些尴尬地看向崔母。

反观崔琢,倒像是个没事人一般。 说完那句话后,便若无其事地拿起面前的青花瓷碗舀了一勺汤,低头送入口中。

慢条斯理的动作矜贵儒雅。

面对孙夫人的窘迫他甚至连眼都未抬一下。

桌上的气氛刹那冷凝,就连屏风后面的李亭鸢都感受到了崔琢身上的低气压。

他似乎……不高兴。

是因为静姝公主么?

从前他二人那般要好,即便李亭鸢后来离开京城,也曾听京中传闻崔琢向公主提出求娶之事,只是不知为何被公主拒绝,后来未出几日公主便远嫁滁州。

这次他见了公主,是又想起几年前的旧事了么?

崔琢坐的位置刚好背对着李亭鸢,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亦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崔琢喝了两口汤后,放下汤勺,用帕子沾了沾唇,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对面的孙凫淼,再度开口:

“孙公子可用完膳了?”

孙凫淼一愣,看了嫡母和崔夫人一眼,点头磕绊道:

“用、用完了。”

崔琢颔首,语气依旧平静:

“听闻孙公子数日前才从肃州前线撤下来,恰好我有关于肃州军务之事要向孙公子讨教,不知孙公子可否与我移步书房?”

方才崔琢打断孙夫人那句话本就让孙凫淼紧张了起来,此刻听他这般说,他更加紧张不已。

孙凫淼在桌下偷偷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忙不迭地起身,点头哈腰:

“谈、谈不上请教,世子高看我愿意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琢并未起身,盯着他瞧了片刻,手指点在桌面上,轻笑了一声:

“不必着急。”

他用眼神示意,“崔府的佛跳墙恰是养在府中的福州厨子所做,道一句正宗不为过,孙公子尝完我们再走?”

孙凫淼面色一红,又急忙坐回座位上,在崔琢淡淡的目光下,捧起面前的汤碗囫囵一饮而尽,形容说不出的狼狈仓皇。

崔琢似乎又笑了声。

也不等孙凫淼将嘴里最后一口汤咽下,他径直起身,平平扫了孙夫人一眼,对崔母道:

“儿子告退,母亲与孙夫人好好聊聊。”

随后,崔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离开了慈心堂。

身后孙凫淼急匆匆擦了擦嘴,对崔母和孙夫人略一施礼也跟着追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不仅屏风外的孙夫人松了口气,就连内室的李亭鸢也跟着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她扶着一旁的花架,撑住自己有些隐隐发软的双腿,又忍不住往外面圆桌那空位看了一眼。

方才她才准备看清孙凫淼的样貌,崔琢就进来了,后来崔琢坐的位置又恰好挡住了孙凫淼的身影。 是以她从始至终都未看清,那与她相看之人的面貌。

李亭鸢捏了捏耳垂,忽然轻笑一声,自己都觉得滑稽。

又过了没多久,松月居的人来传话,说是崔琢与孙凫淼出府去了,让孙夫人到时自行回去便是。

孙夫人经了方才一事,本就无心与崔母交谈,在这待着左不过也是想等孙凫淼。

此刻听来人这般说,当即起身便告了辞,至于为自家庶子与崔家义女说亲一事,更是一句都未再提及。

孙夫人走后,崔母将李亭鸢唤到了跟前。

“可看清了?”

崔母的语气也没了先前的轻松

李亭鸢如实道:

“看清了身形轮廓,样貌倒是不曾。”

崔母叹道:

“不曾就不曾吧,我怎么瞧着你兄长似乎对孙家颇有成见?”

李亭鸢没答话,崔母叹了一声,又自言自语道:

“罢了,谁知道呢,此事兴许是怪我自作主张了,说不定是明衡与那孙祭酒在政见上有何不合之处吧。”

她愧疚道:

“此事怪母亲,母亲今后定帮你重新相看一家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