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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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在说三年前之事,还是昨夜之事?

隐隐的,关于昨夜的记忆中似乎有些缠绕的、湿濡的、被压着啃食、亲吻,男人在她耳畔恶狠狠的威胁的场景一闪而过。

李亭鸢心跳得厉害,在他的注视下再也保持不住淡定。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知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突然抬头直视着崔琢,嘴唇翕合两下,用最怂的语气说了句最硬气的话:

“兄长既然这般怀疑我,我也难证清白,既然如此,不如我现下就去找沈公子问个清楚……”

说完以后,她连崔琢的脸色都不敢看,趁崔琢还没反应过来,提着裙摆转身就往门外跑。

快得像是身后有狼在撵一样。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触上门板,眼前都能看到院外的场景,只差一步就能出去的时候,忽然双腕被人一把攥住,“啪”的一声,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眼前的门板重重拍上。

李亭鸢吓了一跳,眼睛猛地一眨,脖子都直直地僵住了。

身后男人的身躯离她很近,几乎将她圈在怀中,坚硬的手臂卡着她的双腕,紧箍在胸前。

背后隐隐的热度传来,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同昨夜那些狠厉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重叠:

“我都没说什么,你跑什么,昨夜……”

他顿了顿,胸膛略一起伏,转了话头:

“昨夜之事已经过去,今日我来是同你说别的。”

崔琢的语气沉沉的,如同化作一把钝刀,磨在后脖颈上。

李亭鸢后颈刹那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僵硬着脊背,钝钝地点头,“兄、兄长请说……”

瞧她被方才那一下吓得不轻,崔琢松开手,退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

“看看。”

李亭鸢诧异地看他一眼,仍然心有余悸一般悄悄抚了抚手腕,乖乖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她本以为这又是字据或者是崔琢给自己立下的规矩,却不想那大大的地契两个字,却让她神色一变。

细看下去,李亭鸢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倏地将地契捂在胸前,抬头看向崔琢,鼻尖一酸,眼前便被泪水模糊住了视线:

“这是……这是我们家以前那片庄子的地契……”

崔琢往她含泪的眼睛上看了一眼,语气软了下来:

“本就是你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算作——”

他轻咳了声,“算作你打理玉琳阁的奖励。”

李亭鸢没出声,默默收了地契,一时对崔琢的感情复杂了起来。

一方面父亲之案就是他一手促成,才有了他们家之后那些悲惨的遭遇,另一方面,他又替自己将父亲从前的庄子买了回来。

李亭鸢都有些不懂,崔琢他为何会这么做了。 是因为愧疚吗?

两人静默片刻,崔琢似是轻叹了声:

“罢了,昨夜没睡好,今日你早些歇息,半月后我会出一趟门,李亭鸢——”

他定定看向她,漆黑幽深的瞳眸中蕴着李亭鸢看不懂的情绪,半晌,才接着道:

“等我回来。”

李亭鸢心尖一颤,垂眸并未说什么。

崔琢见她不说话,定定看了她半天,不发一言推门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一早,慈心堂的张嬷嬷来了清宁苑,说是老夫人找她过去。

李亭鸢有些不明所以,按说崔母从来都很少主动叫她,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

上一次派人来请她,还是让她去同那孙凫淼相看那次。

李亭鸢一边想一边进到慈心堂的暖阁,崔母正靠在榻上,杨嬷嬷拿着牛角梳替她按摩。

见她进来,崔母遣散了屋中众人,李亭鸢自然而然接替了杨嬷嬷的位置拿起牛角梳。

“母亲您找我。”

“嗯。”

崔母闭着眼,鼻腔里轻嗯了声,又不说话了。

李亭鸢心里越发疑惑,不过崔母不说,她也不好贸然问,便也跟着沉默。

直到差不多按摩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崔母才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停下来,拉着她在身前坐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李亭鸢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也上下将自己看了眼:

“母亲可是觉得亭鸢今日穿着哪里不够得体?”

崔母见她这样,才露出了见她的第一个笑意,拉着她的手笑道:

“只是觉得我们亭丫头出落得这般标致,又温柔懂事,倘若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李亭鸢挽着崔母的手臂,笑道:

“亭鸢这不就在陪着母亲呢么,更何况还有月瑶,我们二人都会一直侍奉在母亲左右。”

崔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在她鼻尖点了点:

“你不出嫁啦?”

说完后,她见李亭鸢微微低头,一副娇羞的模样,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连忙试探着问:

“对了,你回京许多日了,可有看上的京中的公子哥儿?”

其实李亭鸢今日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的。

她道:

“母亲,亭鸢确实心有所属,还请母亲成全。” 崔母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是谁?”

“沈昼,沈公子。”

“沈家那小子?”

崔母扬了语调儿,“他可知情?”

李亭鸢微微颔首,“知道,我同他两情相悦。”

崔母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崔母不死心,又道:

“可那沈昼自来名声不好,你如何能确定他同你是真心的,你……”

崔母的话还未说完,门口杨嬷嬷轻声敲响了门,“老夫人,闻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崔母看了李亭鸢一眼,“总之此事你再斟酌斟酌,母亲全当今日未听过你这些话,若是想好了,日后再同我来说。”

李亭鸢抠了抠指头,“母亲说的是,亭鸢知道了。”

说完后,崔母又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对杨嬷嬷说让闻淑君进来。

门一开,闻淑君人还未出现在房间,声音已经先一步进来。

“伯母,那日我同明衡哥哥闹了些不愉快,所以煲了鸡汤,想请您帮我遣人给明衡哥哥送去……”

她似是没想到李亭鸢也在,声音一顿,眼底敌意一闪而过,笑着走过来:

“亭鸢妹妹也在。”

李亭鸢颔首:

“既然闻小姐有事同母亲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正要起身,崔母却忽然出声唤住了她。

李亭鸢不明所以地回头,就见崔母眼底笑意闪着精光,对她招了招手,指着闻淑君手中的食盒,语气乐呵呵的:

“既然亭丫头要回去,清宁苑又离松月居不远,不如就由亭丫头给明衡送去吧。”

闻淑君闻言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可伯母!她……”

崔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意更甚:

“你煲汤不就是关心明衡的身体么?难不成不想让他喝?”

“想、想是想。”

闻淑君一噎,仍是不甘心,看了李亭鸢一眼:

“可为何是她……”

“这不就对了。”

崔母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给杨嬷嬷使了个眼色。 杨嬷嬷立刻会意,从闻淑君手中用力接过食盒硬塞进李亭鸢手中:

“姑娘,请。”

“可伯母,那是我给明衡哥……”

“哎呀,你前日不是跟我说想去骑马么?我突然记起来陈家那少夫人昨日来说想邀你去骑马,我瞧着下午天就不错,不若你同她约一下?”

李亭鸢:“……”

她此刻能告诉崔母,她现下躲崔琢还来不及么?

李亭鸢本想出了慈心堂就将鸡汤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倒了,谁料这次那杨嬷嬷也不知怎的,异常热络地一路就将她送到了松月居门口。

站在门前,两人面面相觑。

杨嬷嬷眨了眨眼,“姑娘不去敲门?”

“……”

李亭鸢看了看松月居高大的门楣,站在风里一时语塞。

正当她寻思着是将杨嬷嬷打发走然后把汤直接放在门口,还是寻个扫洒的人送进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悦耳如仙乐的声音:

“哎哟,姑娘怎么不进去?”

李亭鸢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来给兄长送些汤。”

崔吉安“哎哟”一声,赶忙要将人往里请,“这风里冷,那姑娘还不快请进。”

李亭鸢笑着将食盒交到崔吉安手中,客气道:

“兄长应当还有正事要忙,我就不去打扰了,铺子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也不管崔吉安接没接稳,转过身头也不回就跑了。

崔吉安站在门口,和杨嬷嬷对视了一眼,看看李亭鸢仓皇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食盒,“嘿”了声,兴高采烈地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崔琢正在书案前看河堰来的情报,就听崔吉安脚步轻快进来,献宝似的:

“爷!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您从卯时看公务到此刻,不若歇一歇,这鸡汤正鲜……”

“不喝,拿下去,说了处理公务时不得来打扰。”

崔琢头也不抬,略微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崔吉安脚步微滞,“……李姑娘煲的。”

崔琢执笔的动作一顿,“等等。”

他看着崔吉安手中的食盒,轻咳了声,将笔墨纸砚往旁边一推,活动了几下肩膀。

暗示般往自己眼前的桌子上扫了一眼。

“休息会儿也未尝不可,此刻倒是突然觉得有些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