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874节
他们成功回到了大明,但俩人年纪也大了,再没有回来。
“听说他们回去后不过一年就病死了,他们在路上走了四年才回到大明,应是路上经历太多磨难,身体吃不消。”赵石柱道:“但我们的确和边军重新联系起来,此后十余年时间,偶尔有从大明过来的商队,会给我们带来信件和财物。”
潘筠道:“边军八年前收到你们送回的信,说你们在这里培养了一批人手?”
赵石柱苦笑:“那是十年前写的信,没想到会在路上走两年才到。当时我等听闻先帝驾崩,新帝年幼,怕边关再起战事,所以特意打听了一下瓦剌的兵力分布。”
“我等住的城虽小,却是边境,驻扎着瓦剌的一支大军,自太祖高皇帝夺得大宝,前元余孽一直不甘心,尤其是那所谓的黄金家族。”
赵石柱和胡宁就生活在蒙古人中间,自然了解他们的心理,他道:“普通百姓还罢,不管是汉人当皇帝,还是他们蒙古贵族当皇帝,他们日子都一样过,而且,前元在位时,还不如我大明皇帝呢,他们当时可打压这些部落百姓,将其视为农奴。”
“但部落贵族却不甘心,一直想要重现祖宗辉煌,其中瓦剌部、鞑靼部还有超越黄金家族之意。”
赵石柱眉头紧皱道:“但是,我大明对瓦剌的防备不足,我虽在边关却也能收到一些消息,朝廷一直厚赏瓦剌,瓦剌也借此收服草原各部,打压得鞑靼部抬不起头来。”
“十年前,我们察觉到长此以往,会让瓦剌一家做大,到时候他们若收服其他部落,只怕会挥师南下侵犯我大明,所以我等写信回去,用明语告知地址,用暗语劝诫加强边防,若有办法离间草原各部,使各部不能顺服瓦剌是最好不过的,但……唉~~”
潘筠暗道:连两个底层的老兵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大明朝廷竟然一无所知,边谋废弛。
而且这样重要的信件送回去,他们却只提炼出一个地址和人名,其余都没有记录在册,难怪朱祁镇会一无所知的冲向边关,打了一个大败仗。
“信寄出去不到一年,我们这里就起了战事,先是附近两个部落因为争地而斗争起来,好不容易平定,瓦剌又对旁边的诺盖汗国用兵,我们收养的那些孩子或主动、或被迫参加了战争,死伤巨大。” 赵石柱叹气道:“死了的埋在城外,还活着的,四散于野,最后还是只有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作伴。”
潘筠:“你们房子怎么没的?”
赵石柱苦笑:“那群孩子到底跟了我们二十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死了的要埋,活的也要治伤活下去,钱不够,就把房子卖了,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搭个木棚过日子。”
胡宁:“好在我们手艺还在,比这里的人厉害,还能搭出一个可以遮风挡雪的地方,要是别人,只怕一年冬天都熬不下去。”
潘筠摸了一把缝隙里的草带,嫌弃道:“这也叫厉害?你们好歹糊个泥房子呢,这木头房子能挡住什么?”
胡宁:“道长在这里生活三个月就明白了,泥房子,不好建,建了你也留不住。”
“这里不是大明,粘性的土本就不好找,搭上石头建的房子困难一点我们也能建,但我们年纪大了,那些孩子大多残疾,已经护不住我们,真要建了好房子,我们死得更快。”
在这里,房子是可以抢夺的,不会有官府替他们做主。
潘筠就听明白了,皱眉道:“也就是说,我就算给你们东西,你们也守不住?”
赵石柱眼中精光一闪,咧开嘴笑道:“有足够的钱,我们再身弱都能守住。”
潘筠听明白了,他们钱不够,所以有房子守不住,但只要有足够的钱,再豪华的房子他们也能守住。
潘筠一拍大腿道:“行,我就助你们一臂之力。”
妙和煮好了肉粥,香气从锅里蒸腾而出,赵石柱和胡宁的目光早就飘过去了,口水忍不住咽了咽。
潘筠道:“把你们的碗拿来,我们吃饭吧。”
两个老兵是两个大木碗,这里连瓷碗都没有,这两个大木碗还是他们自己挖的。
这屋里生活物资都很少,连筷子都只有两双,是自己用木条削的。
两个老兵道:“当地人不用筷子,他们用刀或是用手吃东西,我们来这里之后很不习惯,就自己削筷子用。”
老兵一脸为难,最后还是忍痛把木碗和筷子让给潘筠,让客人先吃。
潘筠推了回去,道:“我们带了碗。”
她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来,其他三人也默默地掏出自己的碗和筷子。
老兵瞪圆了眼睛,看着三人的袖子沉默不语。
老兵沉默的吃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粥,这个地方水少,所以他们舔干净碗就放到一边,默默地爬到床上,在自己身上盖上麦草就闭上眼睛。
陶岩柏不可思议:“唉,他们怎么……”
潘筠抬手止住他的话,妙真若有所思:“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两个老兵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潘筠眼中含笑,倒也不介意,拿出两床被子给他们盖在身上,然后打开门走出去,在屋外走了一圈,用黄符包住三根木棍找准方位插下,挤进屋里的寒风瞬间被挡在屋外。
潘筠打开门重新走进去,火炉烧着,屋内的温度很快升起来,她这才对妙真三人道:“休息一下吧,等天亮再说。”
三人应下,盘腿在茅草上坐下,和潘筠一起运功修炼。
潘筠倒是修炼了一夜,等睁开眼睛时,三人已经在她身边东倒西歪,潘小黑蜷缩在妙和怀里睡得呼呼的,昨天晚上那么黑,屋里的俩个老兵根本没发现他们身上还趴着一只黑猫。
潘筠摸了摸潘小黑的脑袋,抬头看向旁边的木床。 两个老兵不知何时醒了,也不起床,就这么静静地睁着大眼珠子盯着他们看。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许久,最后赵石柱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翻身背对着潘筠,嘀咕一声:“这次的梦怎么做这么久?”
胡宁喃喃道:“我都憋尿了,再不醒,难道我要尿床上?”
赵石柱本来都闭上眼睛了,一听,一骨碌爬起来,伸腿就踹胡宁:“你敢尿在窝里,看我不把你赶出去淋雪!”
胡宁“嘶”的一声,抱住腿道:“你要踹死我啊!”
赵石柱也踢得脚指头疼,抱着自己的脚嘶嘶两声。
然后俩人同时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眼身上依旧盖着的被子,再僵硬的扭头去看屋子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