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陆离已经很久没发病了,以为好了,没想到更严重了。
强撑着身体进里间,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他却走了很久。因为于他而言,脚下淌过的是鲜红的血海,翻滚着,叫嚣着,有无数的断手张牙舞爪的想要拽住他。他一步一步淌得艰难,但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停下,否则,就会被溺进这海里。
终于抵到榻边,陆离脱力般的重重栽倒下去。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脸色惨白,他就那样躺着,双眼紧闭,唇齿咬得死紧。 硬生生的扛。
第123章
身体的剧痛与精神的摧残, 让陆离再也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石头陆剑二人怕有个好歹,忙去把老大夫请来。
老大夫知道陆离的病情, 把了脉, 又看了面相, 这次没开药,而是给他用了针灸。
并不是什么治病疗伤的手法,而是宁心安神、助眠安睡的,让他转为昏睡状态,有助于身体的自我恢复。
他这是心病,汤药只能起到缓解症状的作用, 但效果甚微, 且对身体有很大的副作用, 伤身耗神,还不如每次硬扛过去。
只不过硬扛很痛苦就是了。
所以老大夫才改为施针,减轻点痛苦,与喝药效果是一样的。
陆离醒来, 便看见了云枝。
书房的卧榻比寝屋的低些,她就这么守在边上,不知守了多久。
见他睁眼, 她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湿润, 泪珠在眼眶打转。
你醒了?
嗯。
陆离的眉宇已经松缓下来, 不再是发病时那般紧拧着。神情也平和了许多,但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他依旧躺在榻上,缓缓抬起手,贴了贴她的侧脸,温软细腻的触感。
云枝睡了一天一夜, 已经歇息好了,肌肤透着自然的莹润光泽,如凝脂一般。
却陡然被他满手的鲜血沾染了。
刺目的红在她白嫩的小脸上一点点晕开,触目惊心。
陆离猛的缩回手。
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没有好。
还是满手的血。
鲜红的血。
这时,一双细白的小手伸过来,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手,缓缓贴回她的侧脸上。
没关系的,她说,是幻觉,不怕。
我问过大夫了,大夫说你这种情况 ,是小时候受了过度惊吓太害怕造成的,能治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春日暖阳下的清风,只要不去想那些事,自然而然就好了。
云枝知道他小时候过得不好,但没想到,长大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直在遭受病痛的折磨。
那么小的时候,就被迫听那些惨烈的事,一遍又一遍,要是别人,早就崩溃了。她的陆离,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陆离没有再缩回手,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望着她。 鲜血再次侵染在她的脸上,从他的指缝里漫出来,顺着他的手背蜿蜒,一滴一滴往下落。
把你弄脏了。他的声音喑哑,带着歉意。
云枝摇头,原本压着的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滚落,泪眼汪汪,
不脏。
等爹爹醒过来,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好。
你想要什么聘礼?
嗯?
我不能外嫁,所以只能你入赘给我。
好。
那你想要什么聘礼?什么都行,我一定找来送给你。
想要你。不是什么色,情的话,只是单纯的回答她,他想要的聘礼。
温声细语,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情话。
血红的颜色在一点点变浅,慢慢变成了透明色。一滴一滴往下掉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她晶莹的泪珠。
不哭了。他说。
嗯。
春三月,既定的剿匪日期还是到了。
五更天,外面天还没亮,陆离就已经起了。
褪去寝衣,换成素色中衣,指尖系好细带,腰身一收,再缓缓拢上那身青色官服。
收拾好后,他没有立即出寝屋,而是坐在榻边,垂眸看塌上的云枝。
几缕软发贴在她颊边,鼻尖小巧,唇瓣红润,连睡着了都带着惹人怜惜的软意。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了许久,直到外面天色微亮,他不得不起身。
身后却忽的贴来温热的身子,一双纤细手臂环住他的腰,牢牢扣着,不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