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981节
老人家并没有立即解释。
他先是极缓、极深地垂了一下眼睑,仿佛将方才号脉时凝聚的全部神思悄然敛入心底深处。
随即,他那布满寿斑、却依旧挺拔的头颅微微抬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角度,动作舒缓得如同古松迎风,带着一种历经百年光阴沉淀下来的从容不迫。
当他那双清亮得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眸子完全迎上赵建国的目光时,里面已不见丝毫方才提及私密事的诙谐或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表象、直抵根源的沉静与通透。
他的目光并不灼人,却仿佛带有千钧重量,让赵建国瞬间感到自己所有的焦虑、疑惑乃至那点残存的侥幸,都在这一瞥之下无所遁形。
老人家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嘴角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仿佛在说——脉象已诉尽一切,何须多言?
整个诊室的时间,仿佛又一次因他这无声的凝视而放缓了流速。
“听说你是医生?”
“嗯呐。”赵建国应道。
“发现有异常,留标本,便常规做了么?”老人家问道。
赵建国脸红,低下头。
他很明白老人家的意思,这事儿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第一次看见脓血便的时候就该留粪便的标本,可那时候自己也有点慌,把大便冲了后才意识到要留标本。
或许要是做了便常规+寄生虫的检查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脉象已很清楚了。
“脉形细,是气血亏虚,犹如河道之水不足;脉气涩,是气机阻滞,犹如河道中有砂石淤塞。
“两者相兼,细涩同见,正是虫积日久,耗伤气血、阻滞气机的典型脉象。虫体寄居肠间,夺人饮食精微,故气血日亏而脉细;虫为有形之邪,缠滞肠腑,阻碍气血运行,故脉气往来艰涩。”
“结合孩子面黄肌瘦、腹痛时作、所泻之物有异,此非寻常湿热痢疾,当属中医寸白虫病范畴,虫积为其本,气血耗伤、脾胃虚弱为其标。
“眼下之要务,是尽快明确虫之种类,驱虫杀虫,邪去则正安。之后,再徐徐调补脾胃、滋养气血,方能根治。”
说着,老人家一抬手。
罗浩把一管笔送到老人家的手里。
他刷刷刷地写了一个药方,递给赵建国。
赵建国心想,即便确认是绦虫病,什么寸白虫病,也不能随便吃中药。
可他的目光落在药方上,一下子愣住。
吡喹酮单次顿服,5-10mg/kg。
阿苯达唑400mg/天,连续服用3天。
氯硝柳胺成人单次2g;儿童需根据体重调整(10-35kg服1g,10k
呃,西药?!
老中医竟然开出来的是西药?!
这特么有够离谱。
“等有便常规、寄生虫检查加上肠镜检查确认后就这么治。”
“老师!”赵建国一句话脱口而出。
“嗯?”老人家微微抬头。
“不用中药么?”
“中药来的慢啊,而且贵。西药又便宜又好用,为什么不用?”老人家有些疑惑。
“晨起空腹服南瓜子仁粉60-120g,2小时后服槟榔煎剂60-120g水煎,再过30-60分钟服硫酸镁或芒硝导泻。”
“这倒是也行,不过太麻烦,你会煎药么?”
“呃……”
“所以么。”老人家起身。
“老孟,你陪着,能做肠镜给我打电话。”罗浩微笑,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和老人家往出走。
屋子里只留下老孟,赵建国和小患者。 “小孟,他是谁?”赵建国等老人家离开后询问道。
孟良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这……”
赵建国有无数的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
来到据说是省城,乃至于全国最先进的无人医院,赵建国还以为会看见极其科幻的画面。
可背景倒是符合自己的认知,但却来了一个老中医,号脉……能号出自己最近看片看多了。
“老赵,你真看片看多了么?”孟良人好信儿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