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第90节
他身形单薄,仅披着一件厚实的外袍,紫色的长发垂落肩头, 发丝间隙隐约可见后颈处——那片皮肤上, 被深度标记的虫纹颜色已悄然加深。
书房南面的墙上, 悬挂着一把剑。
剑鞘古朴, 未缀繁饰。
剑身曾饮血,斩下过父兄的头颅, 也劈开了通往王座的荆棘之路。
自加冕之日起,艾维因斯便将它悬挂于此,日日夜夜抬眼可见。
这是他给自己的警醒, 提醒着王座之下铺就的不是锦绣, 是血与骨,提醒着他为何而来,又为何必须坐稳。
“王上。”
来利轻轻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乌黑的药汁走了进来, 药气苦涩。
“王上,这是……避孕药。”
来利低声说道, 有点忧虑。
虽然是避孕药, 终归是药, 是药三分毒。
王上这两年灌下去的汤药实在太多了, 多到来利看着都觉心惊, 如今,竟连避孕药也得喝了。 来利也不知道, 狸尔祭司的出现, 对于王上来说, 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闻言,艾维因斯从堆积的卷宗中抬起头,指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
“放下吧,你出去就行。”
来利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
“王上,这药还是少喝为好啊。您的身子实在……”
其实本来不应该是他来煮避孕药的,但是别西尔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闹脾气,完全找不到人影。
好在所有的药材都在,好在医官也知道别西尔的性格,别西尔也不是时时刻刻的会守在君王身边,之前有的时候是因为任务或者别的事情。
医官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别西尔不在的话,来利就艾维因斯身边最受信任的内侍了。
来利当然没有别西尔那样强大的战力、那样厉害的能力,但是来利比较踏实本分。
简单的来说,来利更愿意热衷于做自己的份内之事。
艾维因斯笑了笑,像落在冰面上的薄光。
他说:“没关系的,我的身体我知道,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点汤药就死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艾维因斯不想要虫蛋。
当然了,在虫族,受孕本就艰难,概率低微。
可即便是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可能,艾维因斯也不愿赌。
都说南王无嗣,王座悬危,却无人知晓,这无嗣本就是艾维因斯刻意为之的棋。
他不立王储,放任流言与觊觎的目光在黑暗中滋长,为的便是放长线,钓出那些藏得最深、跳得最高的鱼。
说到底到底有没有虫蛋,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王权完全稳固于艾维因斯掌中,那么王储是谁,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心中早已有了几个人选,不是基于血脉,而是基于才能、心性与那份他苦苦寻觅的、能承继其志的可能性。
艾维因斯不希望王座被血缘的锁链捆绑,世代沉沦于旧日窠臼。
他更渴望看见,一位真正有贤能、有魄力的雌虫,能打破陈规,继承他曾以血铺就的道路。
当然,还有另一个更为现实的原因——艾维因斯的身体,早已是风中残烛,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损耗。
怀孕,对雌虫而言是生命的馈赠,亦是生命的豪赌。
母体需倾尽养分,滋养虫蛋。
以艾维因斯如今这具被剧毒侵蚀、被虎狼之药反复掏空的身躯,万一真有了虫蛋……
恐怕在虫蛋贪婪地吸足养分、瓜熟蒂落之前,他这具残破的躯壳,便会先一步油尽灯枯,彻底熄灭。 君王端起那碗乌黑的药汁,苦涩的气味钻入鼻腔,他面不改色,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窗外,王宫沉入无边的夜色。
书房内,烛火跳动,将那把沉默的剑与君王清瘦的背影,一同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
王宫外围,夜色如墨。
吞噬了白日的喧嚣,却酝酿着更深的杀机。
黑暗之中,暗流已化为汹涌的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