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嫌麻烦
“妖的可能不大。”楚阳道,“连着折了几回,再送妖来,除非上头真打算白给猴哥练手。”
孙悟空一听就乐了:“最近手确实有点痒。”
“那就是人?”苏绾绾皱眉。
“也未必全是人。”楚阳看着岸边,“但若我是他们,这回多半会从人身上下手。”
唐僧正盘膝坐在船舱内念经,听见这话,睁开眼来:“楚施主为何如此想?”
“因为凡人最麻烦。”楚阳回头看他,“妖有妖气,有杀心,有不对劲的地方,打也好拆也好,都有个下手处。人不一样。尤其是那些看着无辜、嘴上讲理、手里递茶递饭、还会替你叹气的凡人。”
孙悟空啧了一声:“这种最烦。你打他吧,像欺负人;你不理他吧,他还围着你絮叨。”
“所以啊。”楚阳摊了摊手,“真来这个,才说明他们也长脑子了。”
苏绾绾听着,心里不知为何隐隐发毛。
不是怕打架。
她如今对打架已经没从前那么怵了。有楚阳和孙悟空在,真碰上什么硬茬,先不说赢不赢,至少也轮不到她慌。
她怕的是“烦”。
因为烦这个东西,确实最难缠。
一刀不能砍断,一句不能堵死,一不留神还容易自己先窝火。
而且她总觉得,楚阳方才那句“递茶递饭还替你叹气的凡人”,听着太具体了。
像是他心里已经有了某种很不妙的画面。
船靠岸时,天色正好。
一行人上岸后继续往西,走了半日,沿途倒都平静。山路不算难走,林子也不深,偶有鸟鸣虫声,日头从林隙间漏下来,照得地上光斑点点。
孙悟空走一段便要往树上蹿。
白龙马心情不错,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些。
白驴则一如既往,一到热的时候就想偷懒,最后被楚阳照着屁股踹了一脚,才不情不愿继续走。
苏绾绾边走边看天色,还是没忍住问:“若前头真是凡人的局,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楚阳答得很干脆。
“看什么?”
“看他们图什么。”
“图挑拨呗。”孙悟空插嘴,“要不还能图什么,图咱们这群人长得好看?”
“猴哥,你现在也会抢答了。”楚阳笑了下,“但挑拨也分很多种。有人挑拨是想让我们当场吵,有人挑拨是想把火埋在心里,等走远了再烧。前一种蠢,后一种才麻烦。”
“那要是真被挑了呢?”苏绾绾追问。
楚阳看她一眼,慢悠悠道:“那就看谁先忍不住。”
苏绾绾一听就有点警觉:“你看我干什么?”
“我怕你最先炸。”
“我现在脾气有那么差吗?”
“你自己说呢?”
“楚阳!”
孙悟空在旁边拍着树干乐。
唐僧却没笑,只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明白,楚阳这话不是在逗人。
这一行人里,孙悟空是火烈,却未必最容易被挑。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别人说他不好,也习惯了听些道貌岸然的话。他真烦了,多半当场就翻脸,反倒不容易把话憋进心里。
楚阳更是如此。他心里透亮,嘴上又损,真有话冲着他来,他多半先还回去,未必肯让那些软刀子在心里留多久。
唐僧自己呢,虽心软,也爱自省,可他毕竟修佛多年,很多难受会往自己身上压,不至于立刻外放。
真要说最容易被绕进去的,反而是苏绾绾。
她嘴上厉害,心却并不硬。
尤其近来,她与这一行人越走越近,有些从前不在意的话,如今反而容易往心里去。
想到这里,唐僧不由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女施主,若后头真有人言语不中听,你切莫太往心里去。”
苏绾绾一愣。
随即有点不服:“师父,你怎么也觉得我最容易中招?”
唐僧笑了笑,没直说,只道:“你性子真,也重情。”
这话一出来,苏绾绾反倒不好再顶了,只哼了一声,把脸偏到一边。
楚阳在旁边看着,眼底掠过一点笑。
只是这点笑意,很快又被前头渐起的山风吹淡了。
因为再往前不远,山势明显起了变化。
原本平缓的林道慢慢收窄,左右两侧山岭拉长,像两扇渐渐合拢的门。风从岭间吹出来,带着一点干而冷的气。楚阳抬头往前看去,只见远处道旁隐约立着一块半旧不新的石碑,上头依稀刻着三个字。
清都岭。
他脚步顿了顿。
孙悟空也眯起眼来:“到了。”
苏绾绾心头一跳:“就是这儿?”
“八成。”楚阳道。
唐僧循着他们视线望去,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捻着佛珠道:“既来之,则安之。前路若有异,我们小心便是。”
“师父说得对。”楚阳嘴上应着,眼里却没半点轻松,“小心是得小心。不过这回,怕不是动刀动棒的小心。”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嘿了一声:“倒想看看,这回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风从岭口吹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夕阳已经开始往山后沉,天边一层金红慢慢铺开,照得岭口那块旧石碑也像染了血似的。
而再往前,山道拐角尽头,已有一角灰墙青瓦,在晚光里若隐若现。
像是一座久候多时的道观。
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就这么顺着山道,缓缓往那边走去。
越近,越能看清那道观的模样。
不大。
门前两株古柏,一左一右,柏身虬结盘绕,像两位沉默的老人。观门上方悬着一块老匾,金漆斑驳,写着“玄云观”三个字。门前石阶扫得很净,阶角摆着两只掉了点边角的石兽。里头隐约有炊烟,有钟声,还有人的说话声,不高不低,听着平常得很。
平常得叫人心里更发紧。
孙悟空站在门外,鼻尖微微一动,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