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骨井
石阶越来越窄。到最后只容一脚,侧着身子才能走。
暗红色的光从下面涌上来,热烘烘的,像站在炉子口。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领口,又黏又痒。我不敢擦——一松手就掉下去了。
脚步声响在身后。不是赵苓——她还在上面。
是别的东西。
我停下来,屏住呼吸。脚步声也停了。
我继续走。脚步声又响了。
是回音?不对——回音不会这么清晰。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踩着我踩过的石阶,一步一步。
我没回头。外婆说过,在这种地方,回头就是把自己的后背亮给阴物。
走了二十多步,脚步声消失了。
我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崖壁上,我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更高,更瘦,脑袋歪着。
阴阳眼自己亮了。暗红色的光从我眼眶里射出去,照在那片影子上。
影子缩了一下,变小了,贴回了我的脚后跟。
消失了。
我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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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到底了。
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平台,二十来平方。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黑苔。平台正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普通的井。井沿是石头砌的,上面刻满了符文。井口封着铁板,铁板上钉着七颗铜钉,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井里传出一股腐臭味。比渡口的浓十倍。
我用阴阳眼看井底。看不到底。黑线从井口缝隙里钻出来,像触须一样在空中飘。
“别碰那口井。”
我转头。赵苓站在石阶最下面一级,脸色发白,手电叼在嘴里。
“你怎么下来了?让你在上面等着。”
“一个时辰到了。”她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超了七分钟。”
“锁魂阵呢?”
“已经灭了。我下来之前重新启动了。”她从背包里拿出铜铃晃了晃,“我奶奶教的。压阵脚的人可以离阵一刻钟,再久就不行了。”
我没说话。一个时辰已经到了。我还在下面。
“你外婆呢?”赵苓问。
“在上面那个石室里。被钉住了。”
“人活着?”
“活着。但拔不了钉。”
“那先回去。准备好再来。”
“回不去了。”我看着她,“裂缝里的东西说,我的血已经和裂缝连在一起了。”
赵苓盯着我的脚踝。手印发着暗红色的光,像嵌在肉里的灯。
“多久?”
“不知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把手电照在井口。“这是什么井?”
“不知道。但先辈说过,别碰裂缝边上的井。”
我先辈。石室里那个白骨说的。
赵苓站起来,后退两步。
井口的铁板震动了一下。七颗铜钉开始松动,一颗,两颗,三颗——铁板自己掀开了一条缝。
腐臭味更浓了。黑线从缝里涌出来,更多,更密,像喷泉。
我拉着赵苓后退,后背贴上崖壁。
从井里伸出一只手。不是之前那个黑色人形的手,是女人的手。细长,白净,指甲涂着红色。
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和嫁衣女鬼那只一模一样。
赵苓把铜镜对准那只手,金光射过去。手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井沿。
一个头从井里钻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上,嘴唇青紫,眼睛闭着。
还是她。嫁衣女鬼。
她没死。赵老太太说散了,但她又聚起来了。
在井里。
她睁开眼。灰白色的眼珠盯着我。
“沈……家……的……血……”
她爬出来了。动作比上次快得多。黑线从她身上飞射出去,缠住平台上的青砖,把自己从井里拖了出来。
嫁衣破了,露出里面的骨头。但她不在乎了。她的目标是我。
赵苓挡在我前面,铜镜转动手腕,金光画出一个圆圈。嫁衣女鬼被光圈挡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血!”赵苓喊,“别让她碰到你!”
我用阴阳眼看她的结。在胸口,和上次一样。但黑线更粗了,结也更大。
她吸收了井里的东西。变强了。
“上次你是怎么打败她的?”赵苓问。
“铜镜捅结。”
“铜镜碎了。”
碎了。碎铜镜在背包里,但只剩半片,可能管不了用了。
嫁衣女鬼又动了。她绕过赵苓的金光,朝我扑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我来不及躲,伸手挡。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
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她的结就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