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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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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完全的黑暗。不是裂缝里那种暗红色的光,是真正的、什么也看不见的黑。阴阳眼在这里像瞎了一样,眼眶里只有干涩的疼。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脚下是软的,温热的,像踩在活物上。每一次呼吸,脚下的地面也跟着起伏。

那个东西在摸我的脸。手指冰凉,很细,像婴儿的手,但更长,关节更多。它从我的脸颊滑到下巴,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又响了。很近,就在面前,伸手就能够到。

我握紧黑剑,朝声音的方向劈过去。

剑刃切进了什么东西。软的,黏的,像切进了一大块肉。黑剑上的符文亮了,暗红色的光照出了一小片空间。

我看见了一个东西。

不大,像婴儿。蜷缩着,双手抱膝,悬浮在半空中。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和黑色的血管。没有头发,没有眉毛,五官挤在一起,像没有捏好的泥人。

它在哭。嘴巴张着,但没有眼泪。从嘴里流出来的不是口水,是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的剑砍在它的肩膀上,剑刃嵌进去一半。它没有流血,伤口里只有黑色的线往外冒。

它睁开眼了。

眼睛很大,占了半张脸。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瞳孔是暗红色的——和我的阴阳眼一样亮。

它盯着我。然后笑了。嘴裂开,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像针一样的牙。

“沈……家……的……血……”

又是这句话。

我拔出剑,往后跳了一步。脚下踩空,摔进一个坑里。周围全是黑色的线,像头发一样缠住我的胳膊和腿,把我固定住了。

那个婴儿从空中飘下来,悬浮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伸出舌头——黑色的,很细很长,舔了一下我的脸。

冰凉的。腥臭。

它张嘴咬我的肩膀。

疼。不是普通的疼,是骨头被从身体里往外抽的那种疼。它在吸我的骨髓。

我挣扎,动不了。黑线缠得太紧了。

我想起外婆的话——黑剑能杀裂缝养的狗。

我握紧剑柄,把手腕转了一下,剑刃在婴儿嘴里搅动。它的嘴被撑开,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橡胶被撕裂。

婴儿松口了,往后飘。它的嘴裂开了,从嘴角裂到耳朵,半张脸耷拉着。但没有血,只有黑线从伤口里涌出来。

黑线把裂开的脸缝回去了。几秒钟,伤口就合上了。

妈的。它还能自愈。

我用阴阳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黑剑上的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和我的眼睛一样。我举起剑,对准婴儿的胸口,狠狠捅过去。

剑尖刺进去,婴儿惨叫。不是哭声了,是尖啸,像铁钉刮玻璃。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黑线从婴儿胸口涌出来,缠住剑身,不让它继续深入。

我用力推。推不动。黑线太多了。

婴儿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它把我从黑线坑里提起来,甩出去。我撞在墙上——不,不是墙,是软壤。软的,黏的,带着温度。

整个裂缝心脏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物。我们在它肚子里。

婴儿飘过来,悬在我面前。它不哭了,也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像在思考。

然后它开口了。不是叠音,不是婴儿声,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

“你们沈家守了一千年。守的是什么?”

“守的是你。”

“守的是你们自己。”它说,“裂缝不是天道的缺口。裂缝是我。我就是裂缝。我在这里,比你们沈家任何一个人都久。”

“你是什么?”

“我是……你们沈家造的。”

婴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灰白色的皮肤,半透明的骨头。“一千年前,你们沈家的先祖为了追求长生,在这里建了一个阵。想把自己变成不死不灭的东西。阵失败了。他死了。但他的执念没有死。执念和地下的阴气融合,生出了我。”

“你不是什么裂缝意识。你是沈家先祖的鬼。”

婴儿歪着头。“差不多。”

“那我杀你,不算杀无辜。”

“你杀不了我。”婴儿笑了,“我是你们沈家的执念。你杀我,就是杀你自己。”

它指了指我的脚踝。手印发着暗红色的光,和它的眼睛一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