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玉虚忧气运 八景秘谋佛运

烟霞散彩，日月摇屏；千株老柏凝苍劲，万节修篁叠清阴。

千株老柏，带雨含烟，满山青霭染层峦；万节修篁，笼雾萦岚，一径苍苍入云深。

门外奇花铺锦缎，桥边瑶草吐幽香；岭上碧桃灼灼，红英烂漫如云霞；洞门丛草萋萋，翠蔓垂丝绕石垣。

时闻仙鹤清唳，声声穿破九霄云汉；每见瑞鸾高翔，羽衣焕作五色祥光。

白鹿玄猿，隐现于松冈竹壑；青狮白象，潜藏于洞府灵墟。细观此方福地清幽，景致天成，果然胜过三界天堂。

玉虚宫内，氤氲不散尽是先天道德清气，流转之间藏着说不尽的仙家意境与混元道韵。玉清元始天尊顶负九转圆光，身覆七十二色云霞道袍，衣袂翩跹，自带一派君临三界的无上威严，端坐殿中，神色沉敛。

大殿地面尽以金玉铺砌，光润莹洁，周身灵气滚滚氤氲，烟霞绕梁不散。殿中蒲团分列，七位金仙正襟危坐，个个道骨仙风，气蕴悠长：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更有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七人皆是阐教中坚，镇教顶梁。

元始天尊身侧，左右分立寿星南极仙翁与白鹤童子，仙姿飘逸，恭立侍驾。天尊端坐九龙沉香辇之上，手中轻托三宝玉如意，面容肃穆，不苟言笑，三缕清须垂落胸前，随风微动，自带圣人威仪。

只是此刻元始天尊并未开坛讲经，亦不演说道法，只双目微阖，默然沉思，眉宇间隐有戾气暗生。殿中七位金仙个个心下惊疑不定，察知师尊心绪不宁，却无人敢出言问询，只静静端坐蒲团，屏息凝神，静待天尊示下。

陡然之间，玉清天宝君元始天尊豁然睁开一双狭长凤目，眸中神光湛然，不怒自威。一股浩瀚磅礴的圣人威压骤然席卷整座玉虚宫，充塞殿宇内外，荡彻三十三天。

殿内七位金仙顿时心神震颤，战战兢兢，只觉今日师尊气场与往日截然不同，隐有雷霆怒火蓄于胸中，却谁也不敢抬头窥探，更不敢开口探问，只能齐齐匍匐于地，心神紧绷，额间不由渗出涔涔冷汗。

元始天尊垂眸望着阶下一众弟子，心底怒火暗涌，愤愤难平。封神大战落幕，阐教虽是名义上的胜利一方，到头来却半点实利未得，反倒折损气运、流失门人。身为阐教副教主的燃灯道人，竟背弃玄门道统，远赴西极，入了西方教，成就燃灯上古佛之位；更有门下三名亲传弟子，暗自偷学西方金身舍利大道，被元始逐出师门后，索性径直投奔佛门，弃道归佛，再无回头之意。

一桩桩，一件件，看在元始眼中，皆是切肤之痛，道统受损，门人叛离，玄门气运日渐被西方蚕食，如何能不心生震怒。

元始再难安坐玉虚宫中静守清修，心中暗忖：封神变局至此，道门折损，佛门坐大，此事非同小可。师兄老子身为三清之首，执掌玄门大局，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当下便决意亲往八景宫，求计于太清，共商制衡佛门、稳固玄门气运之策。

念头一定，元始天尊起身登九龙沉香辇，落座飞来仙椅，由南极仙翁执掌车架，御起漫天云气，径直往三十三天外大罗宫玄都洞而去。

大罗宫玄都洞，乃是太上道德天尊清修道场，宫内八景宫更是洪荒一等清静圣地。此刻老子正端坐风火蒲团之上，双目闭合，神游八极虚空，默默参悟天地大道本源。

其身周黑白太极两仪神光潺潺流转，宛若溪水环身，漫溢四方；天地间地、风、水、火四象之力被神光搅动翻腾，却又被两仪道韵从容分解消融，不生杀伐，只演生机。一时之间，八景宫内一气、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诸般道象次第闪现，轮转不息，浑厚绵长的道德之气充盈整座宝殿，笼罩内外虚空。

忽的，圣人眉梢轻轻一跳，闭目豁然睁开，三尺长髯无风自舞，飘然微动。老子眉峰微蹙，玉口轻启，一缕精纯两仪神光破空而出，径直撞向宫外金钟。

当当钟声连绵不绝，响彻玄都洞内外，清越悠远。不多时，一位身着白鹤紫袍的道人缓步走入八景宫，对着老子躬身一拜，神色恭谨：“不知老师唤弟子前来，有何要事吩咐？”

来人正是玄都大法师。

老子语气慢悠悠，淡然开口：“你且去往宫外，迎接你元始师叔驾到。”

玄都大法师闻言微微一怔，眸中掠过几分诧异。今日天地清平，无劫无乱，无风无浪，元始天尊身为玉清圣人，一向坐镇玉虚，极少轻易出游，怎会忽然亲自驾临玄都洞？

他心中暗自揣测其中缘由，却也深知圣人心境、三清纠葛，非自己后辈所能揣摩窥探，不敢多思多想，当即敛了心绪，缓步移步出宫，静立山门之外，恭候圣驾。

不多时，元始天尊驾临玄都洞，远远便见玄都大法师侍立门前，躬身迎候。玄都自有礼数，先引南极仙翁去往偏殿歇息待茶，独自应酬，不扰圣人叙话。元始则径直入洞，步入八景宫深处。

老子抬手虚空一点，地面云气翻涌升腾，转瞬凝成一座云气仙床，气韵清奇，与自身道韵无二，邀元始天尊落座。

元始甫一坐定，便按捺不住心头焦灼，开门见山，语气沉凝：“贫道今日不辞远道，亲赴大罗宫，实是心中难解郁结，不得不亲自求教师兄。”

言语之间，满含无奈与苦涩，那份怅然不甘，任谁都能清晰听出。

老子神色不动，淡然抚慰：“师弟何须如此感慨。你我同属三清，紫霄宫鸿钧老师亲定圣人果位，如今早已超脱凡尘，历尽万劫而不灭。纵使他日虚空塌陷、洪荒倾覆，于你我而言，也不过眼前过眼浮云，何须挂怀？”

元始天尊目光炯炯，眉宇间怒意难掩，几乎咬牙切齿：“师兄有所不知！西方本就人烟寥落，灵脉贫瘠，天生难出天骄英才。往日纵然接引、准提二人殚精竭虑苦心经营，佛门香火也只局限西极一隅，从不能东传半步，撼动我玄门根基。可自封神大劫过后，他二人巧用算计，硬生生分走我道门偌大气运，长此以往，我玄门基业危矣，这却该如何是好！”

一腔怒火直冲斗牛，气得七窍生烟，纵是倾盆大雨，也难浇熄心头愤懑。

老子缓缓摩挲胸前三尺白须，目光悠远，徐徐言道：“东胜神洲本就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仙山洞府星罗棋布，处处皆是钟灵毓秀之地。这般得天独厚的气运根基，准提、接引早已觊觎多年，只碍于天道格局与圣人制衡，终生只能困守西极，难以踏足东土分毫。此番封神量劫，西方二圣步步算计，借劫运收揽截教三千门下，充实佛门根基；就连你阐教门下燃灯、文殊、普贤、惧留孙之辈，也皆被引去西方，归入沙门麾下，二人这番布局，当真是算计无双。”

元始闻言，面色愈发狰狞，周身道气隐隐躁动，仿佛择人而噬，愤然接口道：“他二人终日形影不离，互为依仗。那准提素来厚颜无耻，行事全无圣人体面，动辄折损三清颜面；那接引更是以慈悲假面示人，整日一副愁眉哭脸，故作悲天悯人，惺惺作态，最是令人憎恶！谁能料到封神一战落幕，我玄门气运竟被佛门大肆侵吞，折损惨重！”

元始怒火上涌，直言痛斥西方二圣，毫无避讳，言语犀利。侍立在侧的玄都大法师听得目瞪口呆，心头大震，却半点异色不敢流露，更不敢插口半句。

洪荒规矩森严，唯有同阶圣人，方可彼此品评言语；若是玄都这等大罗金仙层次，敢私下非议圣人，必引天道感应，天机运转之下，圣人立时便能洞悉分毫，纵使有师尊庇护，也必劫灾临身，难以避祸。

老子见元始失态口无遮拦，也觉言语有失分寸，不由微蹙白眉。丹口微启，一声轻咳落下，声如九天雷霆，轰然响彻元始天尊耳畔。

元始身形猛地一晃，心神骤然一凛，瞬间回过神来，自知失言，连忙对着老子躬身歉然一拜：“师弟一时怒火攻心，言语鲁莽，还望师兄见谅操心。”

脸上满是愧色。他苦心布局封神，联手打压截教，本欲坐稳玄门正统，独占洪荒气运，谁料斗倒了截教，最终胜利果实却被西方佛门白白摘取，反倒令道门气运大衰，这般结局，怎能不令他满心不甘、愤恨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