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公事私事
谭月筝不知道,现在她的表情,带着些惊恐。
但是慕容寅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他是第一次在谭月筝的表情上看到对自己的恐惧,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最能包容她的人。
但是现在,她也恐惧了。
慕容寅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狰狞的,但是他不准备为了谭月筝压抑下这份仇恨,或者是说,他不想欺骗她。
“对,看到了吗?”
慕容寅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脸,这张妖冶英俊的脸已经扭曲了,“这才是我对他们的感情,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所有人,我恨玄国皇室的所有人,我要让她们一个个都为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包括慕容景。”
谭月筝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件事情上她没有资格对慕容寅指指点点,从小到大,她无不是在家人的关怀中成长,这般自己的生身母亲在自己的眼前被活活打死的事情,她便是想想都觉得太过恐怖。
更遑论经历者。
“但是杨吉在告诉你慕容景的病讯的时候,你极为的震惊与担心。”
“不然呢?”
慕容寅反问,“不然我要对这件事情表达出什么态度?难不成也与那两个无用的哥哥一般欣喜若狂?”
谭月筝愣住。
“伪装这种事情,我比任何人都要学会的早,从那日我的母妃被韩商茗那个女人打死开始,我就知道,我要想活下去,就要学会伪装,学会逢迎,学会隐忍自己最真实的感情。”
“所以她们都以为我忘了那件事,毕竟小孩子,再大的伤痛,过了几日,也就忘了,更不要说已经过了十多年。”
“可是你没有忘,不但没有忘,还将这份恨意压抑得太过严丝合缝,所以今日,你才会这般失控。”
谭月筝冷静地开口,试图将慕容寅的情绪安抚住。
她做到了,也许只有她能做到。
方才还面带杀意五官扭曲的慕容寅,此刻已经带着满面的疲惫之色,继续讲了下去,“是得,我怎么会忘。你知道吗,诺大的玄国皇宫,会让我心软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后来我的养母,德嫔。”
谭月筝柔声道,“她一定是一个善良的人。”
“是的,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嫔妃,便是奴才她都舍不得斥责,若是有事,她还要自己忙活,宫里的奴婢们都说,入了德嫔的宫殿,简直就是撞了大运。”
这是慕容寅的恨意褪去之后,第一次流露的柔情。
“那时候的我,因为自己的母妃横死,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灾星一样的存在,纵然我是三皇子,大家也知道,我不过是庶出,那皇位怎么轮,也没有我的份。”
“可是她偏不信邪,本来她是怀过龙种的,可是因为不小心流产了,自此就再也怀不上,所以她固执地要将我收为养子,带回她的德淑宫。后来我的四书五经,所有学识都是她一手交给我的。”
谭月筝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只能善意地一笑,“心善之人,终会有所德报。”
慕容寅察觉出她想要安慰自己的心思,抬起头,看着她,最终也是坦然一笑,“该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轻,但是谭月筝却觉得这句话在慕容寅的心里重若千钧。
他掀开帘子,轻轻道了一声,“看,我的故土。”
谭月筝望去。
此刻走了接近一日,暮色西沉之时,远处的玄国的百断关已经遥遥在望。这是玄国的第一道关卡,雄踞此处,多年来护佑玄国,抵挡住傅玄道的大军铁蹄。
这城墙上的累累伤痕,已经说明了这里发生过多少动人心魄的故事。
百断关口,一队队列甲士兵拦下人流,进行细致的检查。
见到这一幕,谭月筝眉头微皱。
“怎么了。
“
慕容寅笑笑,方才的恨意愁绪因为近在咫尺的故土而冲刷干净,他看着百断关下一个个身姿盎然的士兵,眼神渐渐火热起来,“这就是我们玄国的边防,与嘉仪今日的那般敷衍相比,全然不同吧?
“
谭月筝默然。
“便是不用那罗布塔的布防图,用不了多久,怕是嘉仪的军队也必然不堪一击。
“
谭月筝忽然觉得眼前的慕容寅有些陌生。
但是想想,也就释然。
这才是真正的慕容寅吧,他既然能够以几岁的年纪就学会隐忍,学会在仇深似海的地方苟且活下来,他的所图,就必然不是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