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吸引厉湘10.一触即分
东归酒肆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已是后半夜。
茯苓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不紧不慢,暗紫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她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只茶盏,倒了半盏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司空长风将银枪靠在门边,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仰慕,有敬畏,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触碰的珍惜。
晏琉璃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这间小小的酒肆里转了一圈。这里没有顾府的气派,没有晏家的奢华,只有几张旧桌椅、一面歪歪扭扭的匾额、和一股淡淡的酒香。可站在这间屋子里,她忽然觉得,比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要安心得多。
“殿主。”晏琉璃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茯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里,”晏琉璃的目光在酒肆里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就是炎霄殿?”
茯苓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茶壶,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不是。”
晏琉璃愣了一下:“那炎霄殿在哪里?”
茯苓将茶盏放下,抬起眼帘,那双幽深的眸子落在晏琉璃脸上,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慵懒而理直气壮的笑容。
“还没建。”
晏琉璃:“…………”
司空长风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盏,默默地喝了一口,用茶盏挡住了自己嘴角那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他想起茯苓在喜堂上说“炎霄殿”三个字时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想起她站在满堂宾客面前、在满地的跪拜之中说出这三个字时的从容与张扬。他当时真的以为那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隐藏在江湖深处的神秘势力。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个“炎霄殿”到底是什么来头,是隐世的仙门,还是远古的传承。
结果是——还没建。
司空长风将茶盏里的凉茶一饮而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茯苓。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失望。
他甚至觉得,这才是茯苓。
随性、张扬、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说要建一个炎霄殿,那就一定会建。至于什么时候建、在哪里建、怎么建——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把“以后”两个字挂在嘴边,就已经足够了。
晏琉璃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哭笑不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了一句:“……殿主英明。”
茯苓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茯苓站起身来,从柜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随手丢给晏琉璃,“楼上左边第二间,空了挺久了,你自己收拾。”
晏琉璃接过钥匙,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不是晏家的偏院,不是顾府的客房,不是任何人的施舍。
是她自己的。
她握着那把钥匙,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已经哭得够多了,从今天开始,她不想再哭了。
“多谢殿主。”晏琉璃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腰背挺得笔直。
茯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往楼上走去。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目光落在司空长风身上。
“赔钱货,”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使唤一个跟了自己很多年的老仆人,“明天去买几坛好酒回来,今天那坛‘风月’被雷梦杀喝完了。”
司空长风抬起头,对上茯苓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神色。
说。
只有一个字。
可那个字里,有千言万语。
茯苓收回目光,踏上了楼梯。她的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渐渐远去,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司空长风坐在原地,握着空了的茶盏,许久没有动。
晏琉璃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喜欢殿主?”
司空长风的手微微一颤。
茶盏从他指间滑落,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两圈,堪堪停在桌沿边上。
他抬起头,看向晏琉璃,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晏琉璃看着他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再问,只是转过身,握着那把钥匙,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