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溪畔闻传奇

1965年夏天的清晨，古镇西边的溪畔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乳白色的雾气裹着岸边的柳林，细长的柳丝沾着细密的露珠，垂在泛着朦胧波光的溪面上。风掠过林梢时，柳丝便随着雾气轻轻晃荡，惊落的露珠坠进溪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整个溪畔静得只剩下溪水流动的叮咚声响，连风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扰了这晨间的安宁。陆承安如约赶到溪畔的时候，柳晚晴早已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上等候。她穿着素净的蓝布衬衫，发间依旧别着那片干柳叶，身侧放着一个竹编小篮，篮沿垂着几片新鲜柳叶。

看到陆承安走来，她立刻直起身，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细细拂去青石上的露水，侧身示意他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光滑的青石上，柳晚晴掀开竹篮的盖子，里面盛着刚煮好的柳叶茶，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热乎糖油粑粑，甜香顺着风轻轻散开。

她把倒好茶水的粗瓷杯递到陆承安面前，笑着说：“清晨新采的柳叶晒的茶，清热解乏，还有这糖油粑粑，是巷口阿婆刚出锅的，还是咱们第一次逛市集时吃的那家。”陆承安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

他低头抿了一口柳叶茶，入口带着淡淡的清苦，回味却有绵长的清甜。这味道和柳晚晴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温和却藏着韧劲。他又咬了一口糖油粑粑，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红糖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和初遇时的滋味分毫不差。

舌尖的甜意漫开，他心里却又暖又酸，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伴着潺潺的溪水声，柳晚晴先开了口，给陆承安讲起了古镇流传三百多年的传奇。她说明末清初时，古镇遭遇兵祸，乱兵一路烧杀抢掠，周边村镇尽数遭难，眼看就要踏平古镇。

当时镇上有位姓柳的书生，本已考中功名，马上就要进京做官，却在这时放弃了仕途，执意留在了古镇。柳晚晴的声音温柔却有力，眼里盛着对先辈的崇敬，语气也不自觉郑重了几分。她说那位书生不仅开了学堂，免费教流离失所的孩子读书识字。

还带着百姓在溪边筑堤防洪，组织乡勇抵御兵祸，硬生生守住了整个古镇的安宁。书生一生未娶，终老于溪边的柳林里。后人为了纪念他，想在柳林深处立碑刻传，却遭到了镇上百姓的一致劝阻。

“镇上的老人说，他的功绩与坚守，无需文字镌刻，早已刻在古镇的血脉里了。”柳晚晴说着，伸手指向柳林深处，“所以最后只立了一块无字碑，三百多年来，镇上的人路过这里，都会给碑拂去青苔，添一捧新土。”讲完故事，她站起身，引着陆承安穿过茂密的柳林，往深处走去。

晨雾在林间慢慢散开，脚下的泥土带着露水的湿润，踩上去软而不滑。走了约莫百十米，一块青黑色的石碑出现在眼前。石碑不算高大，却格外挺拔，碑身覆着薄青苔，却依旧笔直立在柳林里，碑座刻着一圈浅浅的柳叶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