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是在劝我认命吗?
他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冰凉微颤的手,抬起头,目光恳切而悲伤,试图用最柔软的方式,去包裹最坚硬的道理。
“小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诱哄般的耐心,“我不是怕被拖累,我是怕……怕失去。你还记得吗?我们最初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最初的愿望?
泠汐被握住的指尖微微一颤。那些遥远却从未模糊的画面再次浮现:荒渊刺骨的风,无止尽的饥饿与逃亡,还有彼此依偎时,对着冰冷星空许下的、微小而具体的期盼。
“……吃饱穿暖,”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有力自保,有处可去。”每一个字,都带着过往岁月沉淀的重量。
忱握紧她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与信念一起传递过去,“我们现在,已经快要做到了。我们有地方容身,不必挨饿受冻,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不再任人宰割。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他望进她眼底,语气近乎哀求,“救人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小汐。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就暴露自己最致命的弱点。这世道不会事事如意,有些东西……我们必须学会舍弃,才能守住更重要的。”
他的话如此理智,如此符合“常情”,甚至充满了为她着想的温柔。平心而论,有错吗?没有。这或许是世间最务实、最“正确”的生存智慧。
可泠汐听着,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相握的手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荒渊泥沼里一起爬出来的、唯一的同类,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孤独。
“所以,”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声音飘忽得像叹息,“你的‘有力自保’,就是永远藏在虚假的壳子里?你的‘有处可去’,就是这方用谎言编织的、看似安稳的牢笼?夙忱,你是在劝我……认命吗?”
“这不是认命!”夙忱霍然站起,阴影笼罩下来,声音里带着被误解的痛楚,“这是看清现实!是珍惜我们拼尽全力才换来的一切!动荡了数百年,我们难道不该求一个‘稳’字吗?!”
“你的‘稳’,是跪着求来的!是用真正的自己换来的!”泠汐也站了起来,与他针锋相对,泪水无声流淌,“你能压下所有的‘不甘’,演一辈子‘景玄君’,可我不能!无论装得多像,我想要的——从来都是能做回‘泠汐’,而不是任何一个别人的影子!”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激烈的对峙几乎抽干了所有氧气。
就在这时,泠汐忽然抬手。掌心之上,一缕纯粹而炽烈的金色光芒幽幽亮起,温和地跳跃着——那是不灭熔城最本源的离火之精,未经炼化,纯净无比。
“你要的安稳,我给不了。”她看着夙忱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但这份神力……是我特意剥离出来,留给你的。我以为,你的路,或许需要它。”
夙忱死死盯着那团金焰,仿佛那不是希望,而是烧穿他所有理智的业火。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千叮万嘱,要她远离神力之源,她不仅碰了,还带了回来,而且……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是和沈靖清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