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逼我现原形
殿内空气凝滞得像浸了冰水,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落在楚辞身上。有好奇,有质疑,有不屑,更有无数双等着看她出丑、看她被顾淮呵斥的审视目光,密密麻麻,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眼前这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不是寻常宫人,不是市井百姓,而是御药房暂任主事的太医。死得蹊跷,死状诡异,体表无伤却暴毙身亡,是近来连环案中最关键的一环,更是牵扯出母亲旧案的重要引线。毕竟,十五年前,母亲也是御医院的人,也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冠上罪名,秘密处死。
楚辞比谁都清楚,只要她伸手一触,只要她凝神细看,便能辨出死者真正的死因,便能从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痕迹里,找到指向真凶的线索。可她更清楚,一旦开口,一旦展露半分验尸的本事,就等于亲手撕下伪装了许久的怯懦面具,把 “鬼手” 的身份,把她隐藏的所有秘密,赤裸裸地暴露在顾淮眼前。
暴露的后果是什么?是被打入牢中,是前功尽弃,是再也碰不到任何与母亲旧案相关的卷宗,是所有隐忍、所有筹谋、所有深夜里的咬牙坚持,全都化为泡影。可不验呢?错过这次机会,她就彻底失去了靠近真相的筹码。顾淮本就对她心存疑虑,若连这点价值都拿不出来,她只会被彻底边缘化,连大理寺的门都未必能再踏进一步,更别提查清十五年前的沉冤,找到母亲被诬陷的证据。验,是赌命;不验,是等死。
楚辞紧张得喉头发紧,下意识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能感受到顾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沉静、锐利,不带半分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只等她自己露出马脚。周围的衙役、仵作都屏住了呼吸,连落针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有人暗自摇头,觉得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女,根本不可能懂验尸;有人窃窃私语,觉得她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在大理寺卿面前出风头;还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她被顾淮一声呵斥,狼狈退下。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步步朝前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得几乎抬不动脚。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终于,她停在了尸体旁。白布下的躯体冰冷僵硬,散发着淡淡的死气。楚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慌乱、挣扎、怯懦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冷静。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职业本能,是无数次与尸体、与伤痕、与真相打交道练就的直觉,一旦触碰,便再也无法伪装。她伸出手,指尖刚一碰到死者颈部的皮肤,一股冰凉的僵硬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几乎是瞬间,脑海里所有的杂念都被清空。职业本能,轰然觉醒。
“死者颈部有勒痕。”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褪去了平日的怯懦细弱,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勒痕痕迹错乱、深浅不一,受力方向由后向前,而非自缢该有的垂直受力痕迹 ,这不是自缢,是被人从后方勒死,再伪装成上吊自尽。”一语既出,满座皆惊。旁边的老仵作脸色一变,连忙凑上前查看,伸手摸了摸死者颈部,又对着光线仔细端详,越看神色越是凝重,频频点头,显然是被说中了要害。楚辞却仿佛没有听见周遭的动静,指尖继续下移,轻轻拨开死者的衣领,查看口鼻处的细微痕迹。“口鼻处有白色泡沫残留,肺部按压有积水回响,看似溺水身亡。”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指尖轻轻拂过死者衣襟、袖口、发梢,“但死者衣物干燥整洁,领口无水渍、发梢无湿痕、鞋底无泥泞水渍,说明并非生前落水,而是死后被人强行浸水,伪造溺水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