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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烧掉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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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楚辞靠在车厢壁上,眼底的茫然与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车厢里昏暗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苍白却决绝的轮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能哭,不能退缩,为了母亲,为了所有被冤死的人,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也必须走下去。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许久,久到顾淮都以为她不会回答,眼底的担忧愈发浓厚,甚至想开口收回这个残酷的问题。可就在这时,楚辞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顾淮,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查。那是我娘。”短短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带着千钧之力。顾淮看着楚辞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对母亲的执念,对真相的渴求,还有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那眼神太过炙热,太过坚定,让顾淮的心头猛地一震,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底的凝重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心疼。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楚辞的坚韧,远超他的想象。可也正因为这份坚韧,他才更加担心,他怕这份坚韧,最终会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怕自己拼尽全力,也护不住她想要守护的一切。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马蹄声与风声,只是这份寂静,不再是之前的凝重与复杂,多了一丝无声的默契与坚定。顾淮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

连夜赶回大理寺时,天已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顾淮安排侍卫守在偏院外,确保楚辞的安全,随后便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神色凝重,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压。楚辞疲惫不堪,一夜的奔波与验尸,让她浑身酸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可她没有丝毫睡意,回到房间后,依旧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从刺青商人指甲缝里收集到的黑色粉末,放在灯下仔细观察,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只是那粉末太过细微,颜色漆黑,看不出任何异样,她看了许久,也没能发现丝毫头绪,只能暂且将粉末收好,打算等顾淮处理完事务,再一起查验。

而此时的书房里,顾淮正站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封密封的密函,密函的封蜡完好无损,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显得极为隐秘。他的神色凝重,指尖轻轻摩挲着密函的封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封密函,是暗探昨日送来的,上面记载着关于魏忠的一些隐秘线索,还有一些关于十五年前御医院旧案的零星记载,只是这些记载,太过惊人,太过残酷,若是让楚辞看到,恐怕会彻底崩溃,甚至会不顾一切地冲去找魏忠对质,那样一来,只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想起楚辞说“那是我娘”时的眼神,想起她眼底的坚定与执着,想起她这些年所承受的孤独与痛苦,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瞬间软了一下。他不能让她有事,不能让她因为这些残酷的真相,受到更多的伤害。有些秘密,或许,暂时不知道,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保护。顾淮不再犹豫,点燃案上的烛火,将密函轻轻放在火焰上。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密函的边角,纸张渐渐卷曲、碳化,黑色的灰烬随着夜风,从窗缝里飘出,消散在清晨的空气中。他站在烛火旁,目光紧紧盯着燃烧的密函,眼底满是凝重与决绝,仿佛要将密函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底。密函一点点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被夜风一吹,彻底消散无踪。顾淮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传来一阵隐隐的痛感,可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密函上的内容,反复思索着接下来的查案之路。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暗探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显然是怕打扰到顾淮。

“进来。”顾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暗探身上,眼底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暗探单膝跪地,神色恭敬而急切,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让属下追查的魏忠,有新的进展了。属下多方打探,查到魏忠十五年前担任御医院总管期间,曾多次私下接触楚医女——也就是楚辞姑娘的母亲,两人来往密切,而且,当年楚医女‘意外’死亡的前一天,曾与魏忠在御医院的偏僻角落,有过一次长时间的交谈,交谈时神色极为凝重,像是在争执什么。”

顾淮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语气沉了几分:“继续说。”“是,大人。”暗探连忙继续说道,“属下还查到,当年御医院丢失的那批秘药,并非意外丢失,而是被魏忠暗中转移,交给了一个神秘人。而且,工部侍郎当年负责修建皇家陵墓时,曾私下与魏忠见过面,两人来往甚密,而工部侍郎的死,也绝非偶然,大概率是魏忠怕他泄露当年的秘密,派人下的毒手。”“这么说来,魏忠与十五年前的御医院旧案,确实脱不了干系。”顾淮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底满是寒意,“他不仅参与了当年的秘药案,还很可能是害死楚医女和工部侍郎的凶手,甚至,我父亲的死,也与他有关。”

暗探微微颔首:“属下推测,应该是这样。只是魏忠现在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权势滔天,眼线众多,我们很难找到直接的罪证,而且,他行事极为谨慎,几乎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顾淮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案上的烛火上,火焰跳跃,映着他凝重的脸庞。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继续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找到魏忠的罪证,找到当年旧案的真相。但记住,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得泄露半句,尤其别让……别让楚辞知道。”

暗探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不解——楚辞姑娘是大人的搭档,也是楚医女的女儿,这件事,按理说应该让她知道才对。可他不敢多问,连忙颔首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严守秘密,绝不泄露半句,继续追查线索,有任何进展,立刻向大人禀报。”“去吧。”顾淮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暗探退下后,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顾淮知道,自己隐瞒线索,或许对楚辞来说,有些不公平,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让她在还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就直面那些残酷的真相,不能让她因为一时的冲动,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要先找到魏忠的罪证,要先扫清所有的危险,要在她身后,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将所有的真相,慢慢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