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发现了我最深的恐惧
夜色如墨，大理寺的庭院早已陷入死寂，唯有验尸房的窗棂上，还映着一盏摇曳的烛火，昏黄的光芒穿透夜色，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影子。楚辞褪去了白天灰扑扑的杂役衣衫，换上一身素色劲装，脸上未施粉黛，眼底却满是疲惫，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从白天验完那具腐败尸体，到深夜整理线索、重新复检，她几乎没有片刻停歇，连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
验尸房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混杂着烛火燃烧的焦糊味，阴冷潮湿的气息裹着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楚辞坐在验尸台前，面前摊着那具无名尸体的验尸记录，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解剖刀，正小心翼翼地刮取尸体指甲缝里残留的黑色粉末，动作依旧轻柔，可眼底的疲惫，却早已藏不住。
白天验尸时的疲惫、刺鼻的腐臭味，还有连日来熬夜查案的损耗，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以为自己还能坚持，以为只要再撑一会儿，就能把所有线索整理完毕，就能带着新的发现，去顾淮的书房与他汇合，可就在这时，她的右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抖，不易察觉，她咬了咬牙，握紧手中的解剖刀，试图强行压制住这份颤抖。她清楚这是什么，这是原身留下的后遗症，原身自幼体弱，又常年被人欺凌，长期处于恐惧与疲惫之中，久而久之，便落下了疲劳过度就手抖的毛病，严重时，甚至连筷子都握不稳。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也是她最不想让人发现的秘密。她一直努力掩饰，白天扮演废物杂役时，故意装作笨拙，将手抖的痕迹藏在笨拙的动作里；深夜查案时，哪怕再累，也会强撑着，不让这份后遗症发作。她怕被人发现，怕被人嘲笑，更怕顾淮发现后，会觉得她没用，会觉得她拖了查案的后腿。
可此刻，疲惫已经达到了顶峰，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越来越强烈，从指尖蔓延至手腕，再到整条手臂。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解剖刀，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可解剖刀依旧在不停晃动，甚至差点从手中滑落，刮到尸体的皮肤，破坏了仅存的线索。“该死。”楚辞低声咒骂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慌乱与不甘。她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试图压制住这份该死的颤抖，可一切都是徒劳，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解剖刀即将从手中滑落的瞬间，验尸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顾淮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左臂的布条依旧整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也是刚处理完公务，特意过来找她，想看看验尸的进展。
他刚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楚辞的异常。她坐在验尸台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紧绷，右手紧紧握着解剖刀，可那剧烈的颤抖，却根本无法掩饰，连验尸台上的纸张，都被她抖得轻轻晃动。她的头微微低着，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庞，可顾淮却能感受到，她身上那份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助。
顾淮的心头猛地一紧，所有的疲惫瞬间散去，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担忧，打破了验尸房的寂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楚辞听到他的声音，心底的慌乱愈发强烈，像是被人撞破了最深的秘密，她下意识地将右手藏到身后，试图掩饰那份剧烈的颤抖，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甚至还强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没什么，顾大人，我就是有点累了，没事的，我能坚持。”
她说着，还想伸出左手，继续整理验尸记录，可话音刚落，右手的颤抖就变得更加剧烈，连藏在身后，都能清晰地看到手臂的晃动。她的谎言，苍白而无力，根本瞒不过心思缜密的顾淮。顾淮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的担忧愈发浓厚。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不等她反应过来，就一把抓住了她藏在身后的右手。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包裹着她冰冷颤抖的手，那股剧烈的颤抖，透过指尖，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掌心，让他的心头，泛起一阵尖锐的心疼。“别装了。”顾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浓浓的担忧，他低头看着她颤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冰冷的指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辞的身体瞬间僵住，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掩饰，所有的坚强，都瞬间崩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感受到他指尖的温柔，感受到他眼底的担忧，那份被人撞破秘密的慌乱，那份深藏心底的恐惧，还有那份难以言说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让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她想抽回自己的手，想逃离他的视线，想继续掩饰自己的脆弱，可顾淮的手，却握得很紧，温柔而有力，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她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反而因为挣扎，手抖得更加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示弱，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最深的恐惧与脆弱。
顾淮看着她挣扎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强忍着的泪水，看着她颤抖不止的手，心底的心疼愈发浓厚。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只是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冰冷的手，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揉着她的手腕，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宝物。他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揉捏着她颤抖的指尖，揉着她僵硬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一点点驱散着她指尖的寒凉，也一点点缓解着她的颤抖。验尸房里，瞬间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阴冷的气息，仿佛被这份温热，驱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