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身上的胎记
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替身杀局。有人暗中观察她、记录她、复刻她,造出一具与她体征完全一致的尸体,目的就是顶替她的身份,伪造她身死的假象,彻底抹除她的存在。诡异、惊悚、荒诞的念头层层叠叠涌上心头,缠得她喘不过气。一边是验尸人的职业本能,逼着她冷静取证、拆解圈套;一边是直面死亡顶替的极致恐惧,让她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理智与本能剧烈拉扯,几乎撕裂她的心神。下一瞬,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旧疾复发,不是疲惫过度,与往日所有的颤抖都截然不同。这是源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知晓自己被人盯上、即将被替换的本能战栗。指尖的颤抖迅速蔓延至手腕、小臂,连带肩头都开始微微晃动,方才还稳如磐石的双手,此刻抖得剧烈,连指尖的手套都跟着轻轻颤动。往日旧疾的颤抖是无力、是疲惫,可今日的颤抖,是冰冷的恐慌,是前路皆死局、自身岌岌可危的惊悚。她用力咬紧后槽牙,逼着自己冷静,压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她反复告诉自己,必须稳住,一旦失态,暗藏的眼线便会抓住把柄。可无论她如何自我宽慰,视线落在那一身完美复刻的体征上时,所有的自我安抚尽数崩塌。太逼真了,逼真得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无数阴暗的猜测疯狂滋生:有人在暗中批量培植替身?魏忠早已查清她的所有隐秘,准备随时替换、灭口?这具尸体,就是用来替代她、让她彻底消失的棋子?就在她心神大乱的瞬间,验尸房外,传来一声极轻、刻意放缓的脚步声。脚步拖沓、试探,不似衙役值守的规整,也不似顾淮步履的沉稳,带着鬼鬼祟祟的窥探感,停在门外不远处,似在偷听屋内动静。楚辞心头一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圈套是成套的。送尸、留毒、复刻体征,最后再安排眼线窥探,就是要等她失态、等她露出异常,抓住她身份诡异的把柄,当场将她钉死。内外夹击,死局已成。
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四肢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眼底的镇定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惶恐。幸而下一秒,另一道沉稳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压过了门外窥探的细碎动静。顾淮处理完手头的紧急公务,放心不下这边的验尸进度,便亲自过来查看。他素来细致,方才远远瞥见验尸房周遭气氛诡异,值守侍卫神色躲闪,心底已然生出疑虑。此刻尚未推门,便察觉到屋内死寂得诡异,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凝滞感。
他推门而入,冷风顺着门缝灌入,吹动烛火剧烈摇曳,光影明明灭灭,映得楚辞的背影格外僵硬单薄。她背对着门口,维持着掀开衣料的动作,一动不动,肩头细微颤抖,周身萦绕着一股极致的慌乱,全然没有往日验尸时的从容笃定。顾淮心头一紧,瞬间收起所有松弛,快步上前。他太了解楚辞,见过她面对高度腐败尸体的镇定,见过她面对诡异凶案的冷静,见过她强忍疲惫硬撑的坚韧,从未见过她这般近乎失控的模样。
无形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心头,他目光极快扫过尸体锁骨处的胎记,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冷沉与戒备。他瞬间洞悉凶险,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身形恰好挡住尸体胎记,暗中隔绝门外窥探的视线,将所有风险挡在自己身前。他看得一清二楚,那胎记、那疤痕、那体态,尽数与楚辞重合。这一刻,他心中已然明镜。这不是偶然,是针对楚辞的绝杀之局。可他不能当众点破,不能明目张胆护她,白日的疏离人设不能破,一旦暴露偏袒,只会让两人同时坠入深渊。
极致的隐忍与担忧在他心底剧烈拉扯,面上却只剩克制的紧张。他嗓音微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关切,轻声发问:“怎么了?”一句话刺破屋内的死寂,也短暂压下了门外窥探的动静。楚辞浑身一震,像是骤然从惊悚的幻境中被拽回现实。门外的眼线、身上的蛊毒、替身的死局、未知的敌人,所有压力层层碾压,让她再也撑不住伪装。
她缓缓转过头,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尽褪,眼底盛满了未散的惊惧,连眼尾都泛着一丝脆弱的红。往日灵动坚定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惶恐。烛火摇曳,光影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衬得她愈发单薄易碎。她抬眼看向身前的顾淮,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凝重,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出口。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指向死者锁骨下方那枚清晰的蝴蝶胎记,声音绷得极紧,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顾淮耳中:“这个胎记,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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