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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又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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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大理寺书房,烛火骤然一颤。暗探那句“魏忠在查鬼手”如同一块寒石投入静水,瞬间打乱了屋内刚刚稳住的节奏。空气陡然变得紧绷凝滞,夜风穿门而入,裹挟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吹得案上泛黄的旧卷宗簌簌轻响,那些被尘封十五年的血色过往,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复苏,透着森森寒意。楚辞指尖微顿,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惶然。鬼手,这个代号太过隐秘,游离在朝堂与江湖的夹缝之间,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性别、样貌,只零星留存于坊间最隐晦的传闻之中。她从前翻看旧案杂录时,曾偶然瞥见过只言片语,传言此人精通诡谲毒术、易容之术,擅长借虫制毒、隔空杀人,手段诡异莫测,无人能及。

她从未想过,高居深宫、权倾内廷的魏忠,会不惜动用心腹死士,暗中大肆追查这样一个江湖隐秘之人。顾淮神色沉冷,眼底寒光翻涌,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节奏缓慢却有力,是他深思布局的惯常模样。“魏忠蛰伏多年,行事素来谨慎稳妥,从不做无用之功。他此刻突然全力追查鬼手,绝非一时兴起。”“要么,鬼手是当年旧案的关键证人,握有扳倒他的致命把柄。”顾淮眸光沉沉,逐一拆解疑点,“要么,鬼手与楚芸娘的死、与当年御医院的秘事深度绑定,是他潜藏十五年的心腹大患。更或是此人,就是能揭穿所有替身迷局、破解他全盘布局的关键。”

楚辞心头沉甸甸的,思绪纷乱交织。原本他们以为,只要咬住魏忠这条主线,就能顺藤摸瓜,揭开十五年前的沉冤,破解近期所有的诡异杀局。可如今看来,这盘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更加凶险。幕后从不止单一的魏忠,暗处还藏着一个身份成谜、术法诡异的鬼手。新旧线索交叉缠绕,朝堂权谋与江湖诡术相互交织,层层迷雾叠加,让前路愈发难测。就在两人凝神深思、暗自推演棋局,准备深挖两条隐秘线索的瞬间,大理寺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沉寂。不同于暗探密报的低沉肃杀,这一次的脚步声慌乱嘈杂,带着浓重的急促与惶恐,由远及近,飞速逼近书房。“大人!大人!出命案了!”

衙役急促的呼喊穿透夜色,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撞碎了屋内所有的沉静。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辞与顾淮同时抬眸,眼底皆是一凝。深夜突发命案,时机太过凑巧,恰好卡在他们刚刚锁定魏忠、挖出旧案线索、得知鬼手秘讯的节点上,绝非偶然。顾淮瞬间收敛眼底所有深思,周身气场骤然冷肃如霜,沉声开口:“进来禀报。”一名值守衙役推门而入,衣衫凌乱、额角带汗,呼吸急促,单膝跪地的瞬间,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回大人,城南富商张启元府邸,夜半突发命案,张启元于卧房之内离奇暴毙,家中下人无人察觉异常,现场干净诡异,无打斗、无闯入痕迹!府中人惶恐不安,即刻报官,府衙不敢擅断,特送来大理寺处置!”“张启元。”顾淮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眸光锐利,飞速检索脑海中的朝堂与商户名录,“京城新晋富商,主营药材漕运,常年对接宫内药材采办,与内廷往来密切。”

仅仅一句简介,便让楚辞心头的不安再度放大。药材漕运、对接内廷、往来深宫。这几个关键词,尽数指向御医院、指向内廷权力核心,绕不开魏忠的势力范围。“备车,去现场。”顾淮没有半分迟疑,起身之际玄色衣摆利落扫过案前,动作干脆果断,“楚辞,随我验尸。”色漆黑如墨,无月无星,晚风萧瑟刺骨。大理寺车马连夜疾驰,碾过寂静的长街,破开沉沉夜色,一路奔赴城南富商府邸。整条长街死寂无人,唯有车轮滚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夜色里格外刺耳,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抵达张府时,府邸早已灯火通明,却死寂得诡异。下人们尽数噤声垂首,面色惨白,两两相望,眼底满是惊惧,无人敢高声言语。府衙差役封锁了整座院落,层层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命案现场,秩序规整,却压不住弥漫在空气里的阴森死寂。卧房内,陈设奢华规整,桌椅摆放有序,茶具被褥整齐如初,没有丝毫打斗痕迹,没有挣扎乱象,门窗完好紧锁,完全不见外人闯入的迹象。富商张启元仰面倒在床榻之上,双目圆睁,神色惊恐扭曲,死前像是看到了极致可怖的景象,面容狰狞僵硬。周身衣衫完整,体表干净,无刀伤、无掐痕、无淤青,乍看之下,如同无故暴毙,死得离奇又诡异。楚辞即刻上前,褪去杂念,全身心投入验尸之中。她抬手细致探查死者五官、指尖、肌肤肌理,动作娴熟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尸体每一处细节,不肯放过丝毫破绽。

片刻之后,她俯身拨开死者颈间发丝,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死者脖颈侧面,肌肤暗沉下陷,赫然嵌着两个对称、细小、深邃的血洞。洞口细微规整,不似寻常毒虫咬伤,更不似利器所伤,尺寸、深浅、间距,都熟悉得让人心头发寒。楚辞指尖悬在血洞上方,微微一顿,心底的寒意层层翻涌,嗓音沉凝发紧:“颈部双侧穿刺伤口,细如针尖,深达肌理,无过多出血,周遭肌肤呈暗青淤色,毒素侵入血脉极速凝固。”她抬头看向身侧的顾淮,眼底凝着浓重的凝重:“和之前太医猝死案的死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伤口,一模一样的中毒特征,一模一样的干净现场,一模一样的离奇暴毙。当初太医离奇死亡,朝野哗然,多方查证始终无果,最终草草归类为突发恶疾猝死,不了了之。如今时隔数月,再次出现同款死状,瞬间坐实了案件的连环属性。

顾淮缓步走近,垂眸盯着那两个细小血洞,眼底寒意层层叠加,眉宇紧紧蹙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西域毒虫噬咬,毒素迅猛无解,发作无声无息,致人瞬间暴毙。”他语气笃定,字字沉冷:“连环案。凶手在用完全相同的手法,定点杀人。”绝非随机作案,绝非偶然猝死。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手法统一、目标明确的连环猎杀。凶手隐匿暗处,手握诡异毒术,挑选目标、精准下手、不留痕迹,杀一人、藏一线,步步清算,层层灭口。屋内氛围愈发阴森压抑,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死者狰狞僵硬的面容,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楚辞站直身子,目光死死锁定尸体,脑海中无数线索飞速串联、碰撞、复盘。前朝太医,执掌宫廷医案,精通方药脉理,离奇暴毙;如今富商张启元,垄断京城大半宫内药材漕运,对接内廷药库,骤然身亡。两人身份、阶层、职业全然不同,看似毫无交集,生死轨迹却被同一种诡异凶案牢牢绑定。为何是他们?凶手挑选死者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若是单纯的朝堂纷争、权力清洗,大可选择朝堂官员、权贵朝臣,无需对一介药材富商、宫廷太医下手。若是随机杀人,更不可能次次手法统一、无痕无迹。无数疑问盘旋脑海,密密麻麻缠绕,直到某个关键点骤然击穿迷雾,让她浑身一震,心底瞬间通透,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