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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鬼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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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凛冽,卷着荒野的寒凉,狠狠拍打着夜色。方才书房内那点暧昧缱绻、欲说还休的心动,被暗探急促的禀报彻底撕碎、吹散。那句悬在唇边未完全落地的告白,终究被突如其来的线索强行按下暂停,爱恨情愫尽数退让,只剩悬顶的杀机与层层迷雾,压得人喘不过气。找到当年出逃的老太监。这是三日连夜排查、遍撒眼线以来,第一条真正触碰十五年旧案核心的活线索。此人是当年少数亲眼目睹后宫秘事、侥幸从魏忠屠刀下逃生的宫内旧人,也是唯一能佐证楚芸娘遗书真相、撕开太后伪善面具的关键证人。容不得半分迟疑。

夜色深沉,星月隐匿,乌云沉沉压在天幕之上,像是预示着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顾淮即刻换了劲装,敛去所有温柔情态,恢复朝堂杀伐果决的模样,一身墨色衬得眉眼冷冽如霜。“连夜出城,片刻不能耽搁。”他语气沉冷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事态紧迫,对方既然蛰伏多年、隐秘藏身,一旦风声走漏,这条唯一的线索便会彻底断裂。楚辞紧随在后,心口骤然紧绷。方才心底翻涌的悸动与慌乱,此刻尽数被冰冷的不安取代。她隐约生出不祥的预感,心底寒意丛生,总觉得这迟来的线索,未必是救赎,反而藏着更深的凶险。两人带着暗探,策马疾驰,连夜奔赴城外山村。官道荒芜,夜风呼啸,马蹄踏碎深夜的寂静,扬尘漫天。城郊村落本就偏僻荒凉,入夜之后更是杳无人烟,周遭草木萧瑟,黑影幢幢,死寂得如同无人踏足的荒域。

半个时辰后,众人勒马停在山村入口。暗探压着极低的声线,神色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大人,姑娘,山村最深处的独居土屋,便是那老阉人的藏身之处。他隐居多年,从不与村民往来,避世至极,极少有人知晓他的踪迹。”顾淮抬手止住众人步伐,眼底寒色深凝,思路清晰缜密,字字稳妥有度:“所有人守住四方山路出入口,严防死守。但凡有人靠近,即刻拦截,不许放走一人,也不许惊动内里分毫。”他深知魏忠手段阴狠缜密,若是真派了杀手前来,必然埋伏在外围,贸然逼近极易打草惊蛇,甚至落入圈套。

夜色死寂,风声呜咽,小小的山村静得诡异,连虫鸣犬吠尽数断绝。楚辞与顾淮并肩缓步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动静。可越是靠近那间土屋,空气中漂浮的异样气息便愈发浓烈。是血腥味。淡而刺骨,混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无声弥漫在夜风里,顺着呼吸侵入肺腑,寒凉腥甜,让人心底骤然发寒。楚辞瞳孔微缩,心底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落地,化作彻骨的冰凉。前方土屋木门虚掩,缝隙漆黑空洞,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死寂沉沉,像一张张开的兽口,静静等候着来人。“不对劲。”楚辞脚步倏然停住,心弦死死绷紧,敏锐的直觉让她心头骤紧,轻声低语,语气满是警惕,“太静了,静得太过刻意,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若是人尚安好,即便隐居避世,也绝不会是这般毫无生息的死寂。唯有死寂,最是凶险。顾淮眸光彻底沉敛,指尖悄然攥紧刀柄,周身暗蓄戾气,侧身看向身侧的楚辞,语气低沉审慎,藏着稳妥的护佑:“紧跟我,不要乱走,周遭恐有埋伏。”

楚辞颔首,抬手轻轻往前一推。“吱呀——”老旧木门应声缓缓敞开,腐朽的木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灌满鼻腔。屋内昏暗无光,陈设简陋破败,一桌一床一凳,寥寥几样旧物,空空荡荡,冷清得令人心悸。而地面中央,一道佝偻的人影静静仆倒在地,一动不动。是那名隐匿多年的老太监。他身着粗布旧衣,身形枯瘦干瘪,四肢僵硬地摊开,浑身落满尘土,显然早已没了气息。整间小屋,唯有他一人,孤零零倒在冰冷的泥地之上,死状凄凉,无人知晓、无人见证。楚辞呼吸骤然一滞,脚步顿在门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快步上前,俯身望去,目光落在他脖颈之处的刹那,浑身骤然一寒,手脚冰凉,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老太监的颈侧,赫然留有两个细小、对称、深可见骨的细密血洞。伤口乌黑,周边皮肉微微发黑,没有大量喷溅血迹,只有洞口凝着暗沉的淤血,是典型的毒虫噬咬之伤。一模一样。和当年楚芸娘狱中暴毙的死状,分毫不差。同样的脖颈双洞,同样的毒虫噬命,同样的悄无声息、无迹可查。十五年前那场被彻底伪装的病逝暴毙,终于在此刻,彻底撕开了伪善的外衣。当年母亲根本不是病逝,是被西域毒虫暗杀灭口。魏忠手里,一直养着这种绝密凶虫,专杀旧人,专灭活口,十五年从未断绝。“还是晚了。”顾淮垂眸望着冰冷的尸身,嗓音沉得发哑,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与无力,语气凝重刺骨,“对方筹谋十五年,步步先手,我们每一次动作,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他们查到线索、连夜赶来,终究还是慢了片刻。对方永远快人一步,始终盘踞在暗处,掌控全局,精准抹杀所有知情人,不留半点活口。楚辞僵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与冷交织翻涌。她望着地上冰冷的尸体,望着那熟悉致命的伤口,只觉得深宫黑暗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恐怖、更加冷血。十五年,多少旧人被悄无声息清算,多少真相被层层掩埋,多少冤屈被草草定论。风从门外灌入,卷起地上细碎尘土,轻轻拂过地面。楚辞视线微垂,骤然定格在老太监手边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