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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7章 军机大营,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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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初次锻造。”屠薇薇笑道:“往后,便不需要十五日了。”

众人惊了又惊。

楚月将自己的想法告知。

“诸位师兄师姐,若能在兵器上有所改造,就算是相同境地,实力也会上一个档次不等。此外,护甲、丹药,皆不可少。新军形成,便是好生修炼,熟悉军务,慢慢接触界天宫军务便好。其余的事,无需担心。”

段清欢听得此话,捕捉到了关键点。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试探性问:“小师妹,你说的护甲,该不会也是五行灵甲吧?”

段清欢震惊不已。

这段时日,关于曙光侯,近乎没什么消息。

大地的修行者们,都以为曙光侯要在武侯府“颐养天年”了。

大战之时付出了那么多,伤及根骨,元神重创,只怕半辈子都要懈怠了,须得好好养伤,若还想谋求皇图霸业,有一番建树,那是不可能的事。

谁又能想到,曙光侯在武侯府,从未有一日闲着。

她承继了远征大帅的麒麟帅印,就不会只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侯爷。

至于五行灵甲和锻造刀、斧,中途注入灵识的想法,楚月很早就有了。

她并未一次性给卫袖袖抖搂完,就是为了循循善诱,让卫袖袖一步步地接受。

否则的话,卫袖袖第一日就会遁走了。

密室当中,正在思考如何注入灵识的卫袖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疑惑了一瞬便继续锻造兵器。

卫袖袖在锻造兵器方面,是有大才的。

比起领兵作战,他更适合在这密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卫袖袖时而灵感充沛,执笔作画。

他会为每一个来到自己身边的灵识,作一幅画。

那是送给对方的礼物。

送给明宴的画,是飞凤莲花纹。

画后,贴在剑身,便有了飞凤莲花的浮雕,带一点点石绿色,很是好看。

明宴剑也很喜欢这一幅画。

像是一缕阳光,照在了游魂。

如凤凰涅槃,得以新生。

卫袖袖不觉得手中诞生的兵器,只是刀枪剑戟而已。

那是浪漫的艺术。

世人肉眼看不到的游魂,都是他的朋友。

他不为名利,只为心中所想。

好吧。

偶尔也会为点名利的。

在楚月跟他说成为天下第一炼器师又给以灵宝钱财奖赏的时候。

卫袖袖亦是有所浮想联翩。

……

当兵器都注入了灵识,新军的人才正式去往军营。

这日,四军与界天宫三十六军皆集结于军营。

曙光侯亲临指挥。

……

牢狱里,楚槐山掰着指头数日子。

知道今天是楚月新军入营的时间,恹恹的楚槐山露出了笑脸。

“好儿子,别让为父失望。”

他看着天窗的微光,笑也跟着爬上了眉眼。

“界主,你也该来看看我了。”

楚槐山咬紧牙关。

他闹腾这么多时日,羽皇不曾来看过他一眼。

他的心,像是扎入了千万根钢针,一阵阵抽搐的疼。

心有多疼,他就有多恨叶楚月。

他要叶楚月死!

他的眼神和心,早已被恨意给蒙蔽!

同时。

元族。

元曜绣了个茶花云气纹的三角头巾,绑在了凤凰脑壳上。

少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称叹是世间难寻的艺术。

自诩比之周怜,自己才更像是一个优秀的艺术家。

“新军入营,是个好日子。”

元曜摸了摸凤凰的翎毛,唇角勾起了弧度,“侯爷,要头疼了。”

“可是公子。”剑侍不解:“公子不是对侯爷抛出了橄榄枝,侯爷也对公子示好了吗?又为何要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险境而不相救呢?”

“没用的废物,是不值得本尊去救的。”

少年说得轻描淡写。

听在剑侍耳里,猛地心跳如雷。

“想进入本尊的阵营,也要看够不够硬朗。若连楚槐山都不如的话,何至于,为她出兵?”元曜反问。

剑侍忙不迭 点头:“公子所说的是。”

仔细想来。

楚槐山是公子的人。

曙光侯又对公子示好。

两相博弈。

公子只留下能活下来的那一个。

这就像是斗兽,欣赏斗兽的血腥过程,能让人觉得玩乐。活下来的那一头兽,才会被主子抱回家的。

元曜在这云霄之中,欣赏兽和兽的搏斗。

谁更胜一筹,就更配留在他的身边。

“公子,还有两件事。”

“——说。”

“一来是近日因界面压制松动的缘故,不少域外来客和上界之尊到了海神界,且都是慕名去拜访万剑山的。因海神内外的人都猜测卫老、夏帝成神之事和万剑山有关。至于其二,则是诸天万道的上古神算一族,岐山出现了一位神女。”

“岐山神女。”

元曜低语,轻喃其名,唇角弧度越发扬起了,“有意思。”

……

界天宫,军营重地。

春时,晴空万里,草长莺飞,呼吸间都是复苏之气。

新军和三十六军的主要骨干,皆已到场。

四军的统领,皆披上了厚重的甲胄。

段清欢。

屠薇薇。

萧离。

夜罂。

……

“侯爷,除第八军楚槐山外,和先锋军主将外,三十九军主将皆已到场!”

士兵鸣鼓,眯起眼睛面朝阳光,扯开嗓子铆足气力去喊。

第八军到场的是一位清癯的副将和楚华。

楚华不自在地看着楚月,深吸了几口气。

昨夜,他还去蓝老麾下的元灵宫,联系了三五个旧日好友。

都希望能够助力他。

他定要让叶楚月付出代价!

“很好。”

楚月踱步来去,极尽威严,“楚槐山徇私之事,该给诸位敲响警钟,偷摸徇私之事不可为之,否则就是拿项上人头不当回事。”

楚华的脸色极差,铁青到了极致。

他咬紧了牙关,不甘地注视着楚月。

恨意,上头。

杀气,如火。

他甘愿化身为野兽将那侮辱父亲的女人给撕咬成碎肉。

好在,一些徇私的事,不会影响到他。

他能暂代父亲统领第八军。

日后,还能顶替父亲的位置,成为第八军的主将。

周怜心中正在蠢蠢欲动的野心。

悄然滋长。

曙光侯声音拔高了几分。

又见铿锵。

“想要徇私,想要如本侯这般,那就要为这大地,立下堵住悠悠之口的功劳!”

“都听到了吗?!”

“……回侯爷的话,属下都听到了。”

主将和士兵们皆是朝气蓬勃的。

段清欢等四位将军都在军营,融为一体,不分其二。

三十九位主将,没到齐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楚槐山。

还有个就是先锋军主将周涌滔。

周涌滔死于那场战争当中。

后继的主将尚未挑选出来,位置空悬了很久。

“第八军主将楚槐山,认罪伏法,已被革去了军职。如先锋军主将一位,皆已空出。”

楚月踱步过后,坐在了帅椅之上。

四面环绕着温暖的风。

她卖了个关子,半眯起眸子,打量着眼前的士兵们。

沉吟很久,才高声道:“本侯思忖多日,即认为,空悬出来的主将位置,有能者居之。以今日为期,表现杰出,功勋过人者,就算只是普通的二等士兵,也能接任大将军之位。”

楚华原就铁青的脸色,更是差到了顶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月。

脚步虚浮发软。

稍稍一个趔趄,竟要摔倒在地。

谢承道臂如铁,单手将其搀扶住。

“楚公子,当要小心。”

“谢了,承道伯。”

楚华呼吸急促,愤然地看向了楚月。

他这个活生生的儿子还在这里。

叶楚月却要把第八军的主将位置送给旁人。

那第八军, 分明就是因为楚府才诞生的。

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曙光侯铁了心不留余地的!

跟他一样呼吸急促的,还有在场的士兵。

试问在场的人,哪个不想光宗耀祖,哪个不想衣锦还乡?

做将军和做士兵,那是不一样的。

大将军的名字,才会流传百世之久。

家中宗祠都会与有荣焉的。

尤其是柴门出身的人,对光宗耀祖的执念,是楚华所想象不到的。

他只不服道:“侯爷,没有这样的道理,主将空悬,实在不行可以提升副将,而不是让把位置送给每个人。”

“啪!”

一道鞭子,抽打在了楚华的肩上。

楚华吃疼地叫了声,捂着流血的肩头,猛地朝楚月看去,缩了缩眼眸。

楚月身侧,有一位无上宗师境的高手。

那人带着金灿灿的面具,只看得到一双深邃的眼睛。

楚华识得此人,是界天宫的护法,羽界主的人。

想来是羽界主不放心叶楚月,才派出了无上宗师来镇场。

楚华嫉恨地望着曙光侯。

叶楚月何德何能!

凭什么,得到羽界主的爱惜和在乎?

无上宗师在此,无人造次。

就算是楚华,也得咬着牙往肚子里吞。

“楚华,你说说看,此处是何处?”楚月问道。

楚华郁闷道:“军机大营。”

“那就对了。”

楚月脸色骤变,沉声喝:“这不是你楚府,也轮不到你来置喙!空悬的主将位置,人人皆而得之,难不成要留在你楚家当传家宝,养一堆游手好闲的东西?! 本侯麾下,不养无用之人!”

楚华耷拉着头如丧家之犬,眼底的暴戾杀气如风卷残云。

好在父亲算到了羽皇会派无上宗师跟随在叶楚月的身边。

否则的话,眼下局面,还真不好说谁胜谁败了。

“侯爷教训的是。”

楚华忍着怒气,憋屈万分道。

父亲在牢狱当中说了。

在事情尘埃落定前,切不可和曙光侯正面冲突。

叶楚月激怒他,就是为了趁机把他赶出军机大营。

他绝不会让叶楚月的目的达成!

楚华心平气和了几分,和谢承道对视了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现在算是谢承道的准女婿了。

谢承道就谢序这么个独女,定会倾尽一切去相助的。

会把他这位准女婿当做儿子来辅佐!

谢承道朝着楚华点了点头。

眼神交汇。

楚华安心了。

随后,楚华又看向了鸿蒙军的副将。

那一场大战当中,鸿蒙副将的手掌部分,被叶楚月斩断了。

虽说是为了鸿蒙副将好,才不得已斩其手掌。

但鸿蒙副将定会记得这笔账,来日跟叶楚月好好算清楚的。

楚华细数自己的助力,又悄然看了眼楚月。

恰好对上楚月投来的视线。

那双沉寂的双眸犹如古井无波,正平静地注视着楚华。

似有洞悉灵魂的本事,能将楚华给彻彻底底地看穿。

楚华的心虚难以遏制,袖下的手掌心,都冒出了不少汗珠。

“侯爷,恭喜得到了助力,还是多年来的亲信。”

军机大营外,出现了一名紫衣女子。

楚月看去。

是楚家的人。

这紫衣女戴着帷帽,雪白的轻纱在风中笑意,面容噙着温和的笑意。

楚圆圆。

楚华阿姐。

军机大营的守卫,将女子一伙人拦在了外头。

楚圆圆的身旁,还有不少人。

“阿姐。”楚华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楚圆圆。

阿姐楚圆圆前两年嫁给了万剑山的长老。

年岁有点大,但却是个位高权重的,和父亲楚槐山很聊得来。

楚圆圆对他亲切一笑。

楚华的心愈发安定了。

顿感底气十足,再看向楚月都没方才的虚了。

楚圆圆看着年轻气盛的弟弟,狭长的眼眸溢出了笑意,微微颔首的模样让楚华越发的镇定。

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楚华镇定之余,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似有一把火在骨血当中点燃了。

沿着骨头朝四肢百骸弥漫而去。

“侯爷,我知道错了。”

楚华瞧着天色约莫算了下时辰,深吸了口气,踏步朝前,逐渐地逼近了楚月,态度截然转变,倒像大变活人。

楚月靠在帅椅,好整以暇地望着步步逼近的楚华。

青年单膝跪地在楚月的跟前。

两手抱拳,把头压得很低。

“侯爷,是我无礼僭越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楚月浅声回道,语速很慢。

余光带过军机大营外的楚圆圆,眼底多了些深意。

楚圆圆则趁楚华吸引众人注意力时,抬起了手,对准楚月身后的无上宗师,射出了一支弩箭。

箭矢锁定了无上宗师,仿佛能够穿破世间一切固若金汤之物。

不到一个呼吸间,那箭矢触碰到了无上宗师。

此箭并未是取人性命的。

而是化作箭符阵,形成一阵阵的水纹绳索,将无上宗师给束缚住。

箭符阵只能控制住无上宗师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即可恢复自由。

楚家就需要这半个时辰。

楚华欣喜若狂。

跪在地上的他抬起了头,看着楚月的眼神杀意毕露。

“末将楚华,请侯爷奔赴黄泉!”

楚华并不敢在人前道出,而是用了元神传音。

唯独楚月一人可见。

楚月垂着眼皮看他。

不等楚华站起来,楚月就一脚踩在了楚华的肩膀上。

精神之力通过脚掌的接触,像是一座山压在楚华的脊梁骨。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月,惊色满目。

不是说。

叶楚月的元神已经被破坏吗?

为何还有这等浓郁充沛的元神?

其精密纯度,更是在他之上,是他不可跨越的存在!

楚月整理着袖衫,几分惬意慵懒,说话时更是漫不经心。

“楚家夫人从万剑山辛苦赶来,就是为了对宗师大人放一支箭符阵吗?”她侧脸对着军机大营的门,并未认真去看一眼。

军机大营的守卫在楚圆圆射箭之际,就将楚圆圆给团团围住。

一杆杆长枪,交错地架在了楚圆圆的脖颈。

楚圆圆动弹半分,就会被这些长枪给贯穿。

“放肆!”楚华喝道:“长姐可是万剑山长老之妻, 你们凭什么对长姐动手?”

楚月慢悠悠地取出了明宴剑,用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剑身。

剑刃上凸起的浮雕,是卫袖袖的画作。

纹理流畅,霎是好看。

飞凤莲花纹的寓意,将会是明宴的新生。

“砰!”

“砰!”

“……”

震耳欲聋之声响起。

天穹亮起了烟花。

火树烟花的绚烂,炸耳的声响,使得楚华仰头看去。

他满目的惊喜,无比热血

烟花为讯。

这意味着,叶楚月的死期将至。

谢承道、鸿蒙副将都会一并出手。

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杀招。

谢序再带着楚、谢两家的人,从军机大营外杀出。

长姐楚圆圆那里,还有好些万剑山的阵法,足以控制全场。

等到叶楚月一死,再把责任推脱到谢承道和鸿蒙副将等人的身上。

那一切的环环相扣,都将是再好不过了。

楚家可坐收渔翁之利,熬过这一关便会是万里晴日。

等再过段时日,父亲楚槐山的徇私一案,就可以翻案了。

和楚华达成联盟的,除却谢承道、鸿蒙副将外,还有一位王姓战将。

王瓷源。

王瓷源一直以来,都是跟着楚家行事的。

且是不愿叶楚月压自己一头。

毕竟是个实力还不如自己的修行者。

多少都会有点不满的。

比起叶楚月,他情愿是卫袖袖继承的帅位。

父权子继,倒也算是名正言顺。

叶楚月分明就是羽界主越格提拔。

再说了,楚华跟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出现意外,他还有不少同盟。

若做孤勇的独行者,他会考虑一二。

但要是有人陪自己行这叛逆之事,则会勇气更嘉!

于是乎——

烟火缭绕霹雳作响的霎时。

楚华等待众人将楚月给围剿。

王瓷源不作他想,拔出了兵器就跃向了楚月。

锋利骇然的三尺刀,想要将楚月的项上人头从侧面砍断。

楚月不语,始终坐在那帅椅之上。

右腿,踩着楚华的肩膀,微抬下颌睥睨着楚华。

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令楚华相当的愤然。

偏生有无形的精神之力将自己给禁锢住。

根本就没办法挣扎出来,只能等王瓷源、谢承道、鸿蒙副将这些人对准叶楚月的命脉,好让楚家一洗耻辱!

然而,让楚华震惊的是,事先说好的 人,竟然只有王瓷源动了手。

当王瓷源发觉事情的方向脱了轨,却已经来不及了,无法收回这冲出去的刀。

“轰!”

谢承道从天而降。

双手握刀,将王瓷源刺向楚月的刀刃给斩偏了。

“王瓷源,你好大的够胆,以下犯上,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侯爷。活腻了不成?”从谢序被杖责后就对楚月心生怨气的谢承道,竟是拦在了楚月的面前,成了曙光侯的人形盾牌。

王瓷源发怔地望着临阵倒戈的谢承道。

又不解地看了眼楚华。

好似想从楚华那里得到最佳的答案,怎奈楚华都懵得说不出话,俊脸毫无血色,惨白如纸,脑子一团乱麻堵住,更是转不过弯来,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系。

军机大营外,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谢序带着人,狂冲而来。

楚华的眼底,又亮起了一道光。

谢序率领千余人,来到了军机大营。

气势汹汹,浩浩汤汤。

直奔楚月而去。

杀机滔天。

人心惶惶。

走至楚月身前的时候,谢序居然跪了下去。

谢序单膝跪地,就在楚华的身旁。

“侯爷,这些人,都是楚府用来谋逆的死士。”

“…………”

风过无声。

四处皆寂。

楚华看着谢序的侧脸,近乎要恼到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青年阴鸷的眼睛如蛇蝎般黏腻冰冷地纠缠着谢序。

“谢序,你乱说什么?”他怒问,像失控的野兽一样咆哮。

谢序仿佛听不到他的怒喊之声,澄澈碧透的眼眸直视楚月,娓娓陈述着发生的事实:

“侯爷,楚华走投无路,让我率领楚家人,从军机大营外杀进来。他和家父等人,在军机大营内对侯爷出手。里应外合的情况下,足以让侯爷命丧黄泉。我和家父佯装和他共谋,就为了在此时此刻,护卫侯爷!!”谢序一字一字道。

楚月放下了腿。

残留的精神之力,像是一座山压在楚华的肩胛骨上方。

压得楚华快要喘不过气来。

楚月来到了谢序的身边,双手托着谢序的肩膀将其搀扶起来。

“有劳谢姑娘辛苦与歹人斡旋了。”

“能为侯爷效劳,不辛苦。”

眼前这一幕,不是楚华想要的结果。

楚华瞪向了谢序带来的千余人。

这些,都是楚府的死士精卫。

见这些人如木桩子般毫无反应,他暴怒喝道:“尔等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杀了贼人叶楚月,取其项上人头者,立首功!”

楚府的死士们听见首功,灰暗的眼都亮起了光。

奈何,一个个在拔兵器时用力过猛,竟站不稳了。

横竖七八东倒西歪了一地。

都像喝过了酒。

楚华瞪大了眼睛,低吼:“起来,起来啊,都躺下干什么,拿着兵器起来啊。本公子命令尔等起来,否则杀无赦!杀无赦!”

倒下的那些楚家死士精锐,烂醉如泥似得,根本毫无反应。

楚华深陷于绝望的阴云。

相较之下,谢序冷静了许多。

她偏过头睥睨着楚华,缓声说:“别白费功夫了。”

楚华恰似濒临死亡的野兽,眼睛充血,恨意滔滔,瞪圆了眼睛看向谢序。

谢序则道:“这些死士,临行前都喝了放过软筋丹的酒,如今废的还不如稚童,不能为你两肋插刀了。”

“谢序,你这个贱妇,好歹毒的心肠。”

楚华没想到的是,谢序竟和叶楚月是一伙的。

原来,从杖责一百开始,就设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他想除掉曙光侯的同时,曙光侯又何曾不是夜夜磨剑,想将利刃插进楚槐山父子的咽喉呢。

“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

谢序好笑地看着他,“这才是你的真实模样吧,楚华。”

楚华心虚了一会儿,很快又如蛇蝎盯着谢序看去。

他冲破叶楚月的精神之力,扑向谢序,想在谢序的身上,撕扯下一块活生生的肉。

众人唏嘘。

乍然看去,楚华不像是个人,只像是最原始的野兽而已。

“嘭!”

楚月高高地抬起了腿,一脚踹到了楚华的心窝。

楚华整个人就像是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身体狠狠地砸下,五脏六腑都快要裂开。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他捂着被踹到生疼的地方,在地上痛苦地哀嚎,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头部竭力地往上扬,脖颈的青筋分明,真像是垂死挣扎的鱼肉。

谢序颦了颦眉,眸色复杂地看着楚华。

双手,紧攥成拳。

她青涩稚嫩的怦然悸动,十余载的爱慕,给了这样一个人。

可怜这么多年,楚华分明是嫌恶她的,她却还觉得楚华是谦谦君子。

她走到了楚华的面前。

“小序!”

谢承道急了。

陷入情爱的世间男女,往往会被猪油蒙了心。

他这个老父亲,还真怕谢序会在此刻心疼。

“阿序。

楚华一边汩汩地往外吐血的,一边含着谢序的名字。

青年沾上了血的手,高频率抖动地伸向了谢序。

谢序握住他的手,“咔嚓”一声,将青年的手朝着反方向用力地一折。

骨头断裂之声响起。

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都觉得毛骨悚然。

谢序眼梢的一滴泪,落在了楚华的鬓间。

“啊啊啊!”楚华疼到身体抽搐,想要滚来滚去扭动,骨头断裂的手却被谢序紧握着,稍微动一下都是钻心彻骨的疼痛,乃至于楚华不敢再动弹半分了,只在原地发抖,进气短出气长的。

“楚华,我从未薄待过你,也没有欺骗过你,我甚至不奢盼你能对我的真心有所回应。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来招惹我的。还试图拉我谢家下水,你以为你的心思没人看透吗?东窗事发,侯爷毙命,我和家父就是你和楚槐山的替死鬼,枉我这般信任你们这对蛇蝎狠毒的父子!”

谢序起身,闭上眼。

她一脚踩在楚华的脊背,像是要踩断自己对少年多年来的爱慕。

那头,王瓷源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被制服的他,才知自己和楚华一起入局,反被制了。

“王将军,想不到,你还有胆大包天的时候。”

楚月立在春风之中,淡然自若,含笑地看着王瓷源。

这军中人心涣散,需要下一剂猛料。

今朝不仅仅是为了瓮中捉鳖,彻底制服楚家,也是为了揪出这些雨后蚂蚱,一锅端了。

“侯爷,我是逼迫的。”

王瓷源屈膝跪下。

他不能失去这将军的位置,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自己才知道这风光的背后付出了多少艰辛。

他决不能在此倒下!

他要活得精彩漂亮。

“都是楚华,楚华逼迫得我!”

王瓷源泪水萦眶,“请侯爷明辨秋毫,还末将一个清白。末将是身不由己,方才做了这等傻事。侯爷,是楚槐山、楚华父子逼我这么做的,我不做不行。侯爷……”

“带下去。”楚月不听那些辩驳,铁面无私。

王瓷源苦苦求饶无果,怒色上脸,“若是远征大帅在的话,定不会这般处理,叶楚月,你太狠的心了。远征大帅,你已然成神,也该看看这人间疾苦,和苦海行舟的我们。”

“若我父亲还在的话,便无需他人动手,一刀斩了你的首级才对。”

说话之人,是军机大营外走来的卫袖袖。

卫袖袖原是不管窗外之事,一心只锻造兵器。

他恰好锻造完了一把兵器,听到军机大营的事,便要来看看。

“王瓷源,你不就是仗着死无对证,家父已经升天,既没办法来为无辜之人主持公道,更没办法一刀斩了你这罪恶滔天的作恶之人!”

卫袖袖踏步走进了军机大营,恼怒无比地看着叫苦连天不断喊冤的王瓷源。

“十五年前,你王瓷源延误军机的事,旁人忘了,我可还是记得的。就因为你的的延误军机,害得父亲麾下的的将士,足足死了十几个人。像你这样的人,早就不配在军机处了。”卫袖袖冷嗤:“当年,若不是你将功折过,在雪地里跪了七个昼夜,家父担心你这身子骨毁坏,才不会让你重回军机处。家父给了你机会,是让你改过自新的,是让你继续将功折过的,而不是让你在这里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妄想倒打一耙!!”

卫袖袖顶着鸡毛般的头发。

楚月眸光柔和地看了眼卫袖袖。

心底的暖流朝灵魂淌去。

人间的和煦在春日就已乍现。

卫袖袖锻造完兵器,尚未来得及洗漱,就急匆匆赶来了军机大营。

王瓷源面色煞白被堵的哑口无言。

昔日之事追溯回来,窘迫的那个人是他。

“当年!”

卫袖袖接着嗤笑,“你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再发生延误军机的事了。是,你没延误军机,你敢刺杀侯爷,刺杀大帅。楚槐山、楚华父子有罪,你王瓷源干净不到哪里去!”

王瓷源被士兵拖拽了下去。

他也丧失了挣扎的力气。

像是无骨的鱼儿,任由人擒拿。

卫袖袖担心地看向了楚月。

“侯爷,你可安好?”

“一切安好,无虞。”

楚月微笑。

卫袖袖松了口气。

“谢序。”

楚月望向了谢序,“你代本侯将楚华押送到牢狱里去。”

“是——!!”

谢序斗志昂扬,高声回答完毕,亲自把楚华送上了囚车。

谢承道见父亲并未留有余情,重重地松了口气。

女儿途径他身旁时,顿足停下,“放心吧,摔过一次的地方,我不会摔第二次。”

“就希望如此,别又哪根筋搭错犯了糊涂。”

“ 不再会了。”

谢序柔声说:“我可是,谢大将军的女儿呢。”

说话时,少女脸颊的笑意,浮着骄傲之色。

谢承道愣愣地看着春风拂面的女儿。

好久过去,才望着谢序和押送楚华的囚车,释然一笑。

“那可不,本将的女儿,不会差了。”

“……”

楚月处理了后续事,便回界天宫述职。

军机大营外,楚圆圆被十几个银枪交叉着扼喉。

“侯爷。”

尽管如此,一袭紫衣的女子,依旧温婉端庄,不见半点狼狈落魄。

眉眼间,竟还染着几分笑意。

谢承道暗叹,不愧是万剑山的长老夫人,有这等气势!

“ 迢迢路远,楚夫人赶来军机大营相助父亲、胞弟,也是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楚夫人真会说笑。”

“侯爷。”楚圆圆又道:“放过我的父亲和弟弟。”

“不可能。”

楚月回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我与侯爷,当要不共戴天了。”

“本侯,拭目以待。”

“……”

两人立锥于大营外。

一人红衣似血。

一个被长枪扼喉。

彼此的眉间都有孤傲肃杀之气。

……

牢狱。

阴暗潮湿,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缕光。

狱卒踏步的模样和声音,像极了前来索魂的黑白无常。

楚槐山盘膝而坐,镇定如常。

且在颅腔,细细地数着流逝的时间。

快了。

就快了。

一切都将大功告成。

牢狱的尽头出现了响动声。

楚槐山当即睁开了眼睛。

定会是胜利的希望。

他伸长了脖子,紧盯着前方看。

他要好好欣赏,这大功告成的一幕。

当他看见谢序的时候,眼底有一抹喜色。

谢序的手里拖着一个人的。

站远了瞧不清楚。

等到近处,楚槐山方才能看清。

他瞧见了楚华的面庞,瞳眸赫然紧缩。

随着他往前扑去,两只手攥着牢门,挂在楚槐山身上的锁链便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刺耳声。

“谢序!你这是干什么?华儿怎么了?你对她干了什么?”

楚槐山虎狼般的眼睛,直视谢序。

谢序将楚槐山旁边的牢门打开,把楚华对了进去。

她在牢门外,笑望着楚槐山。

“槐山叔,如你所见,楚华他刺杀侯爷,犯下滔天大罪。一并获罪的还有王瓷源将军。真可惜,你们绞尽脑汁布下了这个局,却连侯爷的皮毛都伤不到。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砰!”

楚槐山用手抓着牢门,想要将这设下了结界禁制的牢门给打开。

用力过猛,牢门发出骇然的声响。

谢序冷静自持地站在外边,俯瞰着逐渐失去理智的楚槐山。

“楚槐山,当你想到用我父亲来做替死鬼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的恶有恶报。有时候,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你让楚华对我留情,因为你知道我爱慕了他很多年,你以此来利用我,其心可诛。你一败涂地了,再也翻不起风浪了。界主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不允许有一个这么歹毒的人在眼皮子底下。”

当谢序提及界主之际,楚槐山再一次失控。

他一拳一拳砸在了牢门之上。

“谢序,我定要剥了你的皮!”

楚槐山低吼。

拳头在牢门之上砸出了斑驳的血迹。

又一些拳头下去。

打得血肉模糊。

“想剥我的皮?”

谢序笑靥如花,“那就活着走出这个牢笼吧。槐山叔,别让我失望啊,别当一辈子的阶下囚啊。”

谢序又看了眼疼痛嚎叫的楚华,毫无心软的意思,大步流星走出了地牢。

“华儿,华儿,你怎么样了?”

楚槐山问。

“爹。”

楚华捂着心窝,气若游丝,眼角还挂着失败的泪水。

“儿子没用,被她们利用了都不知道。”

“爹,怎么办啊。”

楚华实在是舍不得过往的富贵和纸醉金迷。

那样的好日子,只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从前,衣食无忧,草菅人命,那是何等的快活。

如今在这不见天日一隅之地的牢狱,不如就此一头撞死得了。

“不怕。”

楚槐山是定海神针。

他说:“是我们着了叶楚月的道,恐怕那日让我们去武侯府后山湖放红鸾花灯的时候,叶楚月就想好如何算计我们了。这次是为父不够谨慎,轻视了她。”

又问:“华儿,你阿姐来了吗?”

“来了。”楚华说:“阿姐的箭符阵,困住了羽皇遣去保护侯爷的宗师。后被军机大营的人所擒拿,故而无法来探望父亲。”

“有你阿姐在就好,她的丈夫是万剑山长老,绝对不会不管我们的。”

楚槐山欣慰道:“还好为父当年有先见之明,为她择了佳婿,才能保一世的太平。就算叶楚月想动她,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况且她没有参与刺杀,只是放了一箭封印住宗师而已。没事的,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喃喃自语声不住地响起,既是在鼓舞士气,也是在安慰自己,找寻出不败的力量。

和楚华一同落狱的还有主将王瓷源。

王瓷源也被关在不远处。

他现在,只盼着楚槐山从牢狱走出去了,自己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

楚月向羽皇述职的时候,萧离请许流星和其麾下的守备副将进了武侯府。

“萧将军喊我们前来是为何事?”许流星问道。

“有关于楚槐山卷宗命案之事,特请两位来和我们一起梳理。”

进了武侯府,便看到谢序、屠薇薇、段清欢这些都在。

夜罂说道:“关于这些案子,二位了解更多,梳理起来就更快。”

守备副将睁大了眼睛,眸光颤动,讶然地看着眼前所见。

他还以为,侯爷不会拿出这些命案去问罪楚槐山了。

萧离:“楚槐山身上背负的命案很多,证据虽有,但不够完整。侯爷在皓月殿未曾提及命案之事,也是为了让楚槐山掉以轻心。

既可将计就计去军机大营来一出瓮中捉鳖,亦能擒获王瓷源之流。

此外,侯爷有所怀疑楚槐山害死的人,估计还有不为人知的。

故而趁楚槐山锒铛下狱,楚华忙着布局的时候,让谢序姑娘去查到更多的证据和命案。

死者,该留下姓名。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离开人世了。”

许流星握着卷宗一角的手,都在难以遏制地颤动。

守备副将感到惭愧之余,更多的是高兴。

这些无辜死去的人,终于可以得到公道了。

不……

能有什么公道呢。

人都已经没了。

楚槐山甚至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富贵。

但至少,能让楚槐山绳之以法。

否则他还有更多年的富贵享之不仅的。

“好在谢序姑娘,找到了人证物证不说,还掏出了一些苦主埋尸的位置。”夜罂疏离着卷宗,说道:“这些,足以把楚槐山送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诸位,这一日,我们等太久了。”

守备副将往后一退,弓腰作揖:“我代诸位枉死的苦主,道一声谢了。”

萧离扶起了守备 副将,“公道之事,怎需要道谢?公道自在人心,为将之人,应当做的。二位,是我们来晚了,相助太晚,才让二位在长夜里匍匐了那么长的日子。”

这一番话下来,许流星和守备副将的眼里都是泪水。

多年来,除了彼此外,都不敢将此事道出。

再看看这武侯府内,这么多的同道中人,都在处理同一件事。

便也不觉得孤独了。

萧离说:“梳理完的卷宗,要送往界天宫、三山以及判官府留案,便可以处理楚槐山了。”

许流星和守备副将,帮着梳理卷宗,又有谢序的记录,梳理的很快。

这些卷宗呈去了各府,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羽叔,蓝老。”

楚月述职完了,把许流星等人梳理完整的卷宗呈上,“楚槐山罪证,都在此处,埋尸地点也有好几处,判官府的人已经去挖了,届时,会让他们入土为安的。”

楚槐山的恶毒,远超想象。

每个被他害死的人,处理尸体的时候,都会贴上让人不得超生的符。

做多了坏事,走多了夜路,他也怕遇见鬼。

当真是荒诞又可笑。

蓝老翻看卷宗,点点头:“记载都很详细,只待各地查证了。”

又看向羽界主说:“界主,楚槐山那边,一直闹着想见你。”

“见本座也无用。”

羽界主头疼地闭上了眼。

楚月立在殿前,却是疑惑了一下。

楚槐山对羽界主的依赖,超乎人情了。

……

傍晚,卷宗证据皆已查证。

各地被贴上结印超生符的陈年尸体,都被挖掘了出来。

待一切罪证查证结束,楚月点燃了三炷香。

她从前不敬神明。

而今,神界有着自己的故人,敬一敬也无妨。

“卫老将军,安心吧,我不会放过他的。”

楚月放下了三炷香,擦拭干净明宴剑。

系上墨色斗篷,踩着黄昏,去了地牢。

地牢深处的楚槐山,还在做着出去的梦。

“徇私刺杀的事,不算什么大事,等过了这一阵子,还是能出人头地的。”

楚槐山给出了承诺,“瓷源兄弟,等我出去,我定会还你个辉煌明白。”

王瓷源感激不尽:“有槐山兄的这句话,不枉费我今日对着曙光侯的拔刀。”

楚华撇撇嘴,不悦道:“爹,他王瓷源临阵倒戈,对着曙光侯还将一切罪名推给了我,那可不是什么好人。”

王瓷源怒火中烧但还是忍了下去,不跟楚华一般见识。

“华儿,不得对长辈无礼!”

楚槐山皱眉喝道。

他深知楚华说的是真相,却也不重要。

现在正需要的,是盟友。

许下千金一诺,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楚华心窝抽搐疼了一阵,倒抽冷气,哀怨地看着王瓷源,碍于父亲的威容,不敢多说什么,目光里却充斥着对王瓷源的不客气。

“瓷源,华儿他年轻,不懂你那是权宜之计,若能保住任何一人,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楚槐山为其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王瓷源狂点头道:“槐山兄所言甚是,都是权宜之计。”

楚华闷哼不语。

“槐山兄,瓷源当以你马首是瞻,只想要个痛快话,我们还能出去吗?”

“能。”

楚槐山胜券在握,自信十足,“瓷源,事不大,没问题的。”

他为羽界主炼制了丹药。

用自己孙儿的命。

医师说过,羽界主的阳气流逝太多,寿元不够。

故而,楚槐山遍寻药方,想为羽界主炼制出续命的丹药。

“徇私的事,各家都有。”

楚槐山冷静镇定地分析:“顶破天,也要不了人命。楚圆圆在万剑山,也是我们的助力。府邸里还有给羽界主的续命丹,就算今日刺杀一事,也可以说是急中出错。况且,她曙光侯不还是安然无恙立在那武侯府,不见生命损伤。就算有惩处要教训,顶多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意思意思一下,这么多年的立足底蕴,不会在一夕之间完全崩殂的。”

他的话,给儿子楚华战将王瓷源都打了一剂定心针。

“轰!”

外头的门打开。

狱卒们恭恭敬敬映着一人进来。

来者,墨色斗篷披在身,盖于头部,拢着殷红的长衣。

她提着明宴剑,缓步走进了地牢。

两侧都是狱卒行礼时的声音:

“卑职见过侯爷。”

“……”

是曙光侯!叶楚月!

牢狱里的三人,无不是大惊失色。

这个时候,叶楚月怎么会来。

楚月走到了楚槐山的牢前。

示意下去,狱卒把牢门打开。

楚月走了进去。

每一步,都像是来索命的无常。

楚槐山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四肢都是结印了的锁链,发出窸窸窣窣的吵闹之声,却也将他的力量封印。

“叶楚月, 我已经一败涂地了,你还想怎么样?”

楚槐山问:“难不成,你还真想对我赶尽杀绝?你身居高位,应当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王瓷源扒着牢门朝楚槐山看去。

楚华捂着心窝满面焦灼地连滚了几下,靠近牢门才能瞥到父亲那边。

看不太清,依稀只能见个模糊。

“侯爷。”楚槐山语气变软,也算是能屈能伸的人,“试问,我从未得罪过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而且你的母亲和我的红鸾妹妹是莫逆之交,按理来说,你我也算是半个家人……”

“砰!”

楚月一脚踹到了楚槐山的左侧膝盖,逼得楚槐山单膝跪在了地上。

“半个家人,你也配?”

楚月攥着楚槐山的头发,迫使其扬起下颌。

贴近了几分,声如寒泉,“楚槐山,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朝就算是红鸾界后从棺木里出来,也救不了你。不,若她还在世的话,定会先来除掉你这个祸害。你仗着红鸾界后,在此地作威作福,不将人命当一回事,今朝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楚槐山,你的报应来了。”

言罢,一剑贯穿了楚槐山的另一个膝盖。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楚槐山的哀嚎惨叫声响在牢狱,叫人浑身起了疙瘩,全身的寒毛皆是到竖了起来。

王瓷源惊愕地看了过去。

喉结滚动,不断地咽口水。

他紧缩的瞳眸,比楚华看得更清楚,倒映出了那残忍的景。

往日里养尊处优风光无俩的楚槐山,俨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狼狈到叫人顿觉触目惊心。

王瓷源清楚。

楚槐山,靠不住了。

适才所说,皆是虚妄,一切都为假象。

王瓷源无比后悔自己一念之差,跟着楚华去刺杀侯爷。

没想到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一教训,好痛苦!

悔不当初。

……

“刺啦——!!!”

楚月拔出了明宴剑。

剑身在掌心颤动。

她感受到了剑灵的嗜血,那是明宴刻骨泣血的恨,如今也是真正的兴奋,只有大仇得报,才能这般雀跃,才会释怀不去做世间无宁日的游魂,方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楚槐山身体以扭曲刁钻的姿势跌倒在地。

右侧膝盖的窟窿,不住地往外冒着粘稠的血。

“界主,不会放过你的!”

楚槐山想去抓住楚月的衣摆。

楚月直接踩在了楚槐山的掌骨。

她垂下了头,冷眼望着楚槐山。

脚掌往下压的时候,加足了劲道,用力地扭动。

“界主为何不放过我?因为我即将杀掉一个该杀之人吗?”

楚月反问。

“楚槐山,你错了。”

“本侯为界主铲除掉黑了心肠的人,界主只会认定我的能力。”

“而你,对界主而言,只是令人作呕的拖油瓶。”

“界主半点都不在乎你。”

“………”

楚槐山被刺激到了。

他在地上的血水里,疯狂地挣扎。

“不——”楚槐山尖声大喊:“界主不会置之不理的,你不能杀我!徇私而已,又不是掉头的罪,叶楚月……”

“徇私?”楚月的笑声打断了楚槐山的急语。

她好笑地看着楚槐山,似是在看一个蠢货。

“看来楚将军连自己造下的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你的罪,又怎只有徇私,这么些年,你手底下杀过的枉死的人有多少,楚将军的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可需要本侯为你一一细数。哦,对了,杀人的不只是你一个,你那年轻优秀的儿子,也是始作俑者之一。不被律法放过的,还有他楚华!”

楚月手中的剑,流淌着楚槐山的血。

明宴剑的剑灵,正在贪婪地汲取着仇人血,比最醇香浓郁的酒还要好喝。

楚槐山周身发冷,惊诧地看着楚月,又往后挪了挪身子,摇摇头。

那些命案,叶楚月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处理的极其隐秘小心。

叶楚月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为了杀鸡儆猴而已。

再者说来,就算查到了蛛丝马迹又怎样。

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没办法给他定罪的。

“证据确凿,各地同时查证,判官府挖尸严明,字字属实。说起来,还得感谢你的好儿子楚华。”

楚月的话让楚槐山深陷绝望之际,又幡然醒悟。

他懂了。

“你是让谢序去查的!”

楚槐山咬牙切齿,恨自己还不够谨慎。

叶楚月在皓月殿提出徇私案件,就是为了让做贼心虚的他认罪。

又猜到他会利用谢序的感情去拉拢谢家。

从而反将一军,让谢序靠近楚华来彻查命案之事。

“不重要了。”

楚月则道:“重要的是,你的人生,已经完了。你也该为枉死的人,付出点血债了。”

“咔”的一声。

楚月执明宴剑插进了楚槐山的另一个膝盖骨。

“啊啊啊啊啊!”

楚槐山满身的汗珠,痛到仰头大叫。

楚月拔出剑,一剑穿过了他的肩胛骨,把他钉在了墙壁之上。

“楚槐山,害人时,作恶时,可有想过今日的报应?”

“死,没那么容易,本侯不会让你一死了之求个解脱,会让你一直活在绝望和痛苦之中生不如死。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

她把花清清的阵法施加在了楚槐山的身上。

阵法控制楚槐山的四肢和感官,能够断绝楚槐山任何自戕的行为举措。

“噗嗤!”楚槐山口吐鲜血,趴在地上,只能看到楚月的衣摆。

他不甘地看着楚月,不信自己的辉煌到此结束。

他的续命丹还没送给界主。

“侯爷。”

“楚府书阁,第三排第六本书内,有给界主的续命丹。”

“他的寿元不足十年了,续命丹可续三百余年。”

“请你把寿元丹交给他。”

他的眼里,竟没了求生欲。

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期盼。

楚月眯了眯眼眸。

如若楚槐山所说是真的,难怪羽界主想让自己来当下一个海神界主。

应当就是因为时日无多,十年期限的原因。

可这世上又能有什么续命丹,为将死之人续命三百余念呢?

一直贪财的楚槐山,又为何放弃了求生?

“侯爷,我纵有千万个不好,羽界主却是对你极好的。”

“我可以不出这个牢狱,但你要把续命的丹药送给界主。”

楚槐山的语气难得有一丝祈求。

“刺啦。”

楚月思忖之际,明宴剑耐不住寂寞,悬浮而飞,一剑贯穿了楚槐山的另一个肩胛骨。

又在其身上刺出了许多个窟窿。

还不解恨。

甚至用剑身给楚槐山来了十几个巴掌。

每打下一个巴掌,就会在楚槐山的脸庞割出刺目的血线。

王瓷源望着那通灵的宝剑,只觉得惊掉大牙了。

这剑,怕是有妖气吧……

明宴剑悬浮当空,剑尖正对着楚槐山。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凝望着楚槐山。

楚槐山的脊椎骨衍生出了诸多的寒气,不自觉地寒颤了几下。

不知怎的,这把剑,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死去很久的人。

他不记得 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了。

甚至想起来对方的面容都觉得模糊。

“记好了,废了你的这把剑,叫做:明宴。”

楚月握住了剑柄,毫不犹豫,一剑扎进了楚槐山的小腹。

废了楚槐山的丹田武根,双腿膝盖骨又是血窟窿,此生都不能再站起来了。

楚槐山倒在红色的血泊里痉挛,痛不欲生,心如刀绞,脑子里竟还在想那续命丹。

“爹!爹!你怎么样了?”

楚华快要哭瞎掉一双眼睛,哽咽地喊道:“爹,你别吓我。”

楚槐山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去回应他说的话。

“他不会死。”

楚月来到了楚华的牢门前,宽慰道:“本侯不让他死,阎王在世,也收不掉他的命。”

楚华恐惧地看着楚月,往后滚了两圈。

他开始惧怕眼前的这个女人。

曙光侯,真的能在海神界一手遮天。

楚华滚到角落,直到退无可退。

“叶楚月,你不能动我,不能!”

楚华摇头如拨浪鼓,害怕瑟缩成了一团。

“嘎吱——!!”

牢门被狱卒打开。

楚月提着淌血的寒芒剑,走进了新的牢笼。

楚华惶恐不已,“侯爷,求你,我给你下跪了,别杀我,别杀我。”

时间拉回到了昔年。

也有人,在昏暗之地,跪在父子俩面前。

“我给二位爷跪下了,放过我吧,我家中还有夫婿,我还有爹娘。”

“……”

那时,楚槐山不曾放过明宴,以及许许多多个明宴一样的苦主。

如今,楚月也不曾放过楚槐山、楚华。

“咔嚓!一剑穿过了楚华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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