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山村盛宴
院门“砰”地被撞开了。
何大强刚把碗放下,就看见艾米丽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白毛衣的前襟上全是乌黑的血渍。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高冷精英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崩溃的惊恐。
“何先生!求你……求你救救他!”
声音都在发抖。
何大强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张雪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
“他怎么了?”何大强不紧不慢地问。
“吐血!大量吐血!”艾米丽的中文在极度焦急中变得更加支离破碎,“心率……极速下降……监护仪……全部报警……”
她说到一半,忽然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何大强家院子里。
“我求你!”艾米丽仰着头看着何大强,浅灰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是我祖父……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何大强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起来吧。”
他转头朝灶房喊了一声:“雪兰,烧壶开水。”
“好嘞。”张雪兰应了一声,麻利地开始生火。
何大强走到院子角落,那里靠着墙根码着几个粗瓷大碗。他随手拿起一个,碗沿上还豁了个口子。
他端着这只破碗走向院门外。
两辆越野车的灯全亮着,把村道照得雪白。沈志坤被平放在后排座椅上,脸色已经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嘴角还挂着残余的黑血,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很疯……心率三十八,血氧七十二,而且还在往下掉。
艾米丽的两个助手已经手忙脚乱地输上了液,一个在推肾上腺素,另一个在准备除颤仪。
何大强扫了一眼那些仪器和药瓶,嗤了一声。
“把你那些东西全拔了。”
“什么?”一个助手愣住了。
“输液针、药瓶、监护仪,全撤。”何大强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那些破药灌进去,他死得更快。”
助手下意识地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猛地一挥手。
“照他说的做!”
助手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动手拔掉了所有的管子。
何大强走到车门边,看了看沈志坤。
“老先生,还有意识吗?”
沈志坤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翕了翕,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有……”
“那你听好了。”何大强弯下腰,目光平静,“接下来的东西很难喝,但你得全咽下去。吐出来一口,我救不了你。”
沈志坤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笑。他吃力地动了动嘴唇:“何……神医发话了……我这把老骨头……岂敢不从?”
何大强嘴角微微一动,转身走回院子。
他走到后院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石槽子。白天他在后山暖池边上转悠的时候,顺手刮了一小撮东西回来……暖池石壁上凝结的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
那是霜雪莲的须根粉末。
霜雪莲本身是极其罕见的高寒灵植,生长在温泉与冻石的交界处。后山暖池的温泉水脉常年浸润岩壁,那些渗透在石缝里的细微须根,日积月累地被温泉中的矿物质和灵气凝结成了一种类似矿物晶霜的白色粉末。
量极少。何大强刮了半天,也只够覆盖小拇指的指甲盖。
但够了。
他把那丁点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抖进了那只豁口的破瓷碗里。
张雪兰端着刚烧开的热水走过来,何大强接过水壶,往碗里倒了小半碗滚水。白色粉末遇热水瞬间散开,碗里的清水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升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烟。
何大强端着碗走到车边。
艾米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豁了口的破瓷碗。
一只农村灶台上随处可见的粗瓷碗。碗沿磨损,碗底发黑,碗壁上甚至还有一道裂纹。
她见过的救命药物,装在无菌玻璃瓶里,装在密封的注射器里,装在零下八十度的冷链运输箱里。
但她从来没见过有人用一只破碗救命。
“张嘴。”何大强蹲到车门边,一手托起沈志坤的后脑勺,一手端着碗。
沈志坤费力地张开了嘴。
何大强把碗里的乳白色液体缓缓灌了进去。沈志坤吞咽的动作很慢,喉咙一动一动的,有几滴顺着嘴角流下来,何大强用袖子给他擦了。
半碗水灌完。
何大强把碗放到一边,两只手叠在沈志坤的胸口,掌心暗暗运起一缕真气,顺着老人的胸腔缓缓渗透进去。
这股真气像一条极细极柔的银线,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堵塞在血管壁上的淀粉样蛋白沉积物像是遇到了烈阳的霜雪,缓缓松动、剥离。
十秒。
沈志坤喉头忽然涌出一团黑紫色的淤血,然后……就停了。
没有更多的血。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缓,面色从灰白泛出了一丝浅浅的红润。
艾米丽愣愣地看着监护仪……虽然被拔掉了,但她重新接上后,屏幕上的数字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心率五十八,稳步回升。
血氧八十七,持续攀升。
血压从刚才的休克值开始缓慢恢复正常。
从灌药到现在,总共不超过一分钟。
“这……这不可能……”
艾米丽瞪大了眼睛。她伸手去摸沈志坤的颈动脉……搏动有力,节律稳定。再去看他的面色……嘴唇从死灰色变成了淡粉色。
一分钟前还命悬一线的人,现在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何大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