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初四暖阳,寡妇报恩
大年初四,太阳难得露了脸。
连续阴了好几天的天终于放晴了,阳光洒在院子里没化干净的雪堆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发酸。屋檐底下的冰凌被晒得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子,砸在台阶上的石板上,响得很有节奏。
何大强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摘黄叶子。
年节里连着吃了好几天的大鱼大肉,肚子里油水太重了。今儿个他就想弄个清淡的,炒盘韭菜鸡蛋,再熬一锅白菜豆腐汤,清清肠胃。
张雪兰一大早就出门了。
前天盗猎的事情惊动了县局,李倩雯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协调后续的材料。张雪兰主动提出去村委帮赵含含整理一下年后的大棚排班表,顺便把年节里积压的账目理一理。这丫头从当上大棚股东以后,管账的本事越来越利索了,比村里那些老会计都靠谱。
何小花也不在家,跑去孙秀秀家串门去了。临走前嘴里还塞着半个苹果,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哥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人就跑没影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大黄趴在院门口晒太阳,半眯着眼,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它最近吃得太好了,肚子都圆了一圈,懒得跟什么似的。
何大强正摘着韭菜,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大强哥。”
是徐晓静的声音。
他抬起头。
徐晓静站在院门口,身上穿了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鬓角贴着几缕碎发。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上面盖了一层蓝花布。
她今天精心收拾过了。
嘴唇上抹了一点淡淡的润唇膏,白净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棉袄虽然朴素,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腰身收得紧,衬得她身段玲珑。
“晓静?你咋过来了?”何大强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我娘让我给你送点年货。”徐晓静走进院子,把篮子递到他面前,掀开蓝花布,“腊肉是自家熏的,还有两截腊肠,几个糍粑。”
篮子里头满满当当的。两条腊肉熏得油亮亮的,腊肠也是手工灌的那种,肠衣上挂着一层细细的白霜。几个糍粑冻得硬邦邦的,码得整整齐齐。
“这也太多了。”何大强伸手掂了掂篮子,“你家留着自己吃啊,给我送这么多干嘛。”
“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这点东西算个啥。”徐晓静把篮子往他手里推,“拿着,我娘说了,年节里不送,心里过意不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何大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何大强接过篮子,随手放在灶房门口的石台上。
“那……你留下来吃顿饭?”
“好啊。”徐晓静答应得特别干脆,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我帮你做。”
她不等何大强回话,径直往灶房里走。走过大黄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大虎脑袋上摸了一把。大黄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晒它的太阳。
灶房里烧着炉子,比外头暖和不少。
徐晓静把棉袄脱了搭在门后的钉子上,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毛衣洗了很多次,料子有点起球,但穿在她身上服服帖帖的,勾出了腰身和胸前的弧度。
她转身去水缸里舀水,弯腰的时候毛衣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腰。
何大强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地往那儿扫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韭菜给我吧。”徐晓静直起腰,伸手来拿他手里的韭菜,手指碰到他的手背,触感有点凉,又有点滑。
“行,你来。”何大强把韭菜递过去,退了半步靠在门框上。
徐晓静动作很麻利。先把韭菜择干净了,用水冲了两遍,切成半寸长的段子。然后从碗柜里拿出四个鸡蛋,在碗沿上一磕,蛋黄蛋清滑进碗里。
筷子搅动的声音在灶房里响起来,急促而有节奏。
“火小了。”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大强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一下子蹿起来,噼里啪啦响了几声。
徐晓静往锅里倒了一勺油。油热了冒出白烟,她把搅好的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香味儿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
大强吸了吸鼻子。
“那是。”徐晓静扬了扬下巴,眼角带着一点得意,“我炒的菜,啥时候差过?”
她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又开始炒韭菜。锅铲翻动的声音混着油烟升腾的气息,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一起在灶房里打转。
何大强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
这场景太熟了。
以前何小花不在家的时候,就是张雪兰在这儿忙里忙外。现在换成了徐晓静,那种家的感觉竟然一模一样。
“想什么呢?”徐晓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锅铲没停。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干活挺利索的。”
“我是老师又不是千金小姐,从小啥活没干过。”徐晓静把韭菜倒进锅里翻了两下,“你一个人过年,冷冷清清的,像个什么样子。”
“也不是一个人,雪兰和小花都在呢。”
“那不一样。”徐晓静低下头,声音轻了一点,“她们忙的时候,你这灶房不还是冷锅冷灶?”
何大强没接话。
徐晓静把炒好的韭菜盛出来,又从菜篮子里拿出半颗白菜,一片一片地掰开冲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洗得很仔细,连叶柄上的泥都搓得干干净净。
“大强哥,你这白菜比我见过的都水灵。”
“大棚里自己种的。”
“难怪。”
她把白菜切了丝,又把豆腐切成方块。锅里添了水烧开,白菜和豆腐一起下进去,撒了点盐,滴了几滴香油。
热气腾腾的,把灶房的小窗户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饭菜上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桌上摆了三样东西。韭菜炒鸡蛋,腊肉炒蒜苗,还有一锅白菜豆腐汤。简简单单的,但卖相很好。韭菜碧绿,鸡蛋金黄,腊肉切得薄薄的,油光锃亮的。
“简单吃点。”徐晓静把筷子递给他。
“不简单了。”何大强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比我自己对付的好多了。”
“那你多吃点。”徐晓静给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腊肉,“这是我娘亲手熏的,用柏树枝子熏了一整个月。”
何大强咬了一口。
肥的化在嘴里,瘦的有嚼劲,带着一股淡淡的柏树香气。
“好吃。”
“好吃就多吃。”徐晓静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眼睛弯弯的,像是他吃得香比她自己吃还高兴。
何大强吃了两口,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咋不吃?”
“我吃呢。”徐晓静赶紧夹了一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筷子。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面绞来绞去,半天没说话。
何大强看出来了,这丫头有话想说。
“有啥事你就说。”
徐晓静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脸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