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村小惊变,逆鳞不可触
何大强三步并作两步蹿出院门,张雪兰紧跟在后面,徐晓静攥着他的袖子一路小跑。
慕容冰原本还端着碗想继续喝粥,听见“打伤了老校长”五个字,愣了两秒钟,把粥碗往桌上一搁就追了出来。那俩保镖面面相觑,只好扔下筷子跟上。
从庄园到荷花村小学也就十来分钟的山路,何大强走到一半就闻见了空气里弥漫的一股土腥味儿,那是红砖被碾碎之后扬起来的灰尘,裹着初春的潮气,刺鼻得很。
远远就看见了那辆黄不拉几的履带挖掘机,蹲在村小操场边上跟一头吃饱了的铁皮蛤蟆似的,铲斗高高举着,底下碎砖瓦砾堆了一地。
那面红砖围墙是三十多年前老校长带着全村人一块一块垒起来的,虽然旧了点,可一直守着里头几十个孩子的安全。这会儿被推倒了大半截,豁了一个七八米宽的大口子,灰蒙蒙的粉尘还没散尽。
几个穿着蓝校服的小孩躲在教室窗户后面伸出脑袋往外瞅,有两个小女孩已经吓哭了,抽抽搭搭地扯着同桌的衣角。
操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七八个村里的壮汉扛着锄头铁锹堵在豁口前面,跟挖掘机对峙着。老校长王师傅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额头上缠着一圈染红了的纱布,白衬衫前襟被血糊了一大片,左手还在不停地按着伤口。旁边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蹲着给他递水,嘴里骂骂咧咧的。
挖掘机前头站着个光头大个子,脖子上挂着根粗得能栓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根华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挖掘机的履带上,一条腿有节奏地晃荡着。
这人叫胡彪,县城那边一个包工头,干的都是强拆占地的脏活。
“叫你们村长出来跟老子谈,别整这些没用的。”胡彪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冲那几个扛锄头的村民嘿嘿一笑,“修路是县里批的工程,你们几个泥腿子拿锄头挡得住吗?今天不光这围墙要拆,那半边操场也得给老子让出来,宽度不够没法儿修路基。”
“放你娘的屁!”王老校长拍着膝盖站了起来,血从纱布底下又渗出来一道,顺着鬓角往下淌,“哪条法律规定修路可以拆学校的?你们连个公告都没贴,大早上开着挖掘机就来推墙,里头还有孩子在上课呢!你想害死人啊!”
“老头儿你给我坐着,别耽误老子干活。”胡彪懒洋洋地从履带上跳下来,冲驾驶室里的司机一挥手,“接着推,把那剩下的半截子也给我铲了。”
挖掘机轰隆隆地又发动了,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铲斗缓慢地摇摇晃晃地压了过来。
那几个扛锄头的村民脸都白了,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何大强到了。
他没说话,也没喊,就那么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从人群后头走了过来。
可他一出现,围观的村民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似的全炸了锅。
“大强来了!”
“大强哥,他们打伤了王老师!”
“大强你看看这帮王八蛋干的好事!”
七嘴八舌的声音炸开了,可何大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王老校长跟前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揭开那层被血浸透的纱布看了一眼,伤口在右额角,石块砸出来的,长约三厘米,皮肉外翻,血还在往外冒。
“王叔,疼不疼?”
“疼倒是不太疼,就是窝囊。”王老校长红着眼眶,嘴唇直打哆嗦,“大强啊,我教了一辈子书,这学校就是我半条命,他们说推就推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抬手指了指那个被推塌的豁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今早上第一节课刚上到一半,那挖掘机就开过来了,咣的一声墙就塌了,二年级的教室离围墙最近,好几个娃儿当场就吓哭了。我跑出去拦,跟那个光头理论,他二话不说让人把我推到一边,飞出来的石块正好砸我脑门上……”
何大强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老校长膝盖上的那条灰白色旧棉裤,上面沾满了砖灰和血渍。这条裤子他认得,王老校长穿了少说五六年了,膝盖那个位置早就磨出了两个薄薄的圆印子。
“大强哥,我去看看教室里那些孩子。”徐晓静蹲下来,掏出手帕沾了沾水壶里的凉白开,仔仔细细地把老校长额头上那块被血浸透的旧纱布揭了下来,换上自己干净的帕子重新缠好。
她的手在抖,眼泪吧嗒吧嗒往手背上掉,可动作一点都不含糊,包扎的时候还特意把帕子的边角往里折了一下,免得蹭到伤口。
“王叔您先别动,等大强哥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我带您去庄园上药。”
旁边一个扛锄头的大叔气得脸通红,冲何大强嚷嚷,“大强,这帮龟孙子太欺负人了,早上天不亮就把挖掘机开来了,我们问他要手续他拿不出来,就说是县里某个领导批的口头通知,口头通知能当公文使吗?”
另一个年轻后生也跟着骂,“那个光头还说了,谁敢挡路就把谁家房子也一起推了,嚣张得不像话!”
何大强拍了拍老校长的肩膀,慢慢站起身来。
教室窗户后头,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死死攥着窗户框往外看,泪珠子挂了满脸,嘴里喊着“王爷爷,王爷爷”,旁边的女老师搂着好几个小孩往教室里拽,可孩子们都不肯走。
何大强转过身来,面朝着那辆还在轰鸣着往前拱的挖掘机。
他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