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空城计
敌人见要塞没有任何反应,认为是座空营,海船先动,逐渐往前靠拢。
“敌船进五里,陆面未动!敌主舰两只,快船四只,补给船两只,未知船种一只。”碉堡上的探明情报通过汉度娅传至每个战位。
敌船临近礁石海域的时候便悬停了下来。这时,安德烈和陈定尹从碉堡口伸出两面红色神机舫军旗,大幅度摆动起来。敌方旗舰上人心震动,敌将一边用窥远镜观望,一边在商量对策。
不多时,一只快船先动了,孤独地划进了暗礁区。那是一只瘦长的一百料级战船,两桅,配蜈蚣桨,细长船身采用藤条与硬板木复合装甲。船尾暗藏伸缩式登船梯,可快速接舷。此刻,身着黄黑战袍的火长在船头指挥,撩手调整受风面,舱内十几人划桨加速,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蛇颈湾。
碉堡内的安德烈紧张兮兮地问陈定尹要不要开火射击,却被否定了。
“你是想从才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底数吗?”陈定尹举着窥远镜说道,“让他来,交给下面的努塞尔,这厮知道该怎么做。”
敌方快船划着弯弯曲曲的线条,逼近了溶洞口,船上的敌人比碉堡内的两人还紧张,原本以为会遭遇炮击,却不见动静,而溶洞口却大门敞开,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等候猎物送上门来。
敌船收敛了速度,船上聚集了一众弓箭手和刀矛兵,四下张望,不知所措。在停滞了一刻钟后,敌船再次启动,朝着溶洞口进发了。
这时,溶洞里弥漫开了一层浓厚的白雾,掩盖了所有的细节,栈道上的烛火,在浓雾上晃成鬼魅的影子。
努塞尔和李千叶,已经开启了浮光六号上的雾隐铳,烟雾逐渐覆盖了溶洞道口的一大片区域。
敌船进入了迷雾之中,不得不减速试探着前进,迎面赫然出现了一艘神机舫的运输船,只见甲板上站立着几个人影,好像正在走动着。
“射击!”敌人火长慌忙下达命令,一丛箭矢呼啸着朝那些人影飞去,只听得箭头噼里啪啦扎入木板,射入人体,却听不见人的呻吟。
敌船几乎是擦着运输船的船舷驶过的,敌人这才看清那些立在船上的人都是一些死尸而已,被捆在了插入甲板的长矛上。一阵嘲笑声响彻了敌船——原来这都是些故弄玄虚的把戏,基地早已陷落,空无一人。
正放松了绷紧的弦,水面上飘过来一个发着光的椰子壳,水手们颇为好奇,船舱口有人用勾矛将其勾了过来,却发现这椰子壳下面还挂着一个密封的陶罐,一根引信穿入挖空的椰子壳内,正嘶嘶的冒着火光。
轰隆一声,水下绽开一朵水莲花,炸开的铁钉疯狂地飞到水面上,飞入舱口,扎入敌人肉体,只听得惨叫连连。而水面上又见更多的椰子壳,接二连三,有的亮着、有的不亮,敌人一见这么一大群水雷飘忽而至,慌作一团,连忙躲避。
轰轰、邦!
椰子壳贴着敌船爆炸,这种简易炸弹虽然没有强大的破甲威力,但能漂浮水面,极易损坏船舵、船桨等薄弱环节,铁钉细小,能钻入舱体缝隙,袭击划桨水手,对其造成极大心里压力。此刻敌人慌不择路,船头打着转,也不知该往哪边走。下面划桨的人一个个都跑了上来,远离水面那些吓人的椰子壳。
等敌船靠近了码头,还未喘息,栈桥上迎面飞过来两枚铁蒺藜,正好落在船帆下面,顿时火光闪耀,甲板上的敌人由于过于集中,死伤甚多。等反应过来,拉弓回击时,努塞尔和李千叶早已借着雾气转移了位置。片刻,又从另外的方向飞来铁蒺藜,直把甲板上的敌人清理的差不多了。
见敌船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努塞尔和李千叶提着刀剑,从栈桥跳上了敌船,对奄奄一息的敌人补刀,又跑进下舱,解决了最后了两个瑟瑟发抖的守军。
“干得漂亮!”努塞尔砍下敌船上方的战旗,跟着李千叶,顺着栈道来到了崖壁上方的瞭望口。两人点燃了敌人的船旗,从瞭望口伸出去,摇摆了几下,便扔了出去,坠入海中。
敌方旗舰上一片哗然,第一艘快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干掉了,敌将判断,基地内部深不可测,神机舫必然派来了援兵,埋伏其中。这上有大炮,下有伏兵,令满者伯夷慌了心神,不敢再贸然前进。
“敌船下锚,进攻中止!!”当汉度娅传来碉楼的最新情报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知会努塞尔,速与我汇合,加紧布置防卫工事!”张远杰给汉度娅传下口令。
她抚开额前凌乱的一缕秀发,喘息了几下,有些焦虑地道:“杰弟,我们能坚持多久,我心里没底。”
“只要他们不全力冲击, 我想应该能拖到援军到来。。”张远杰似乎在自我安慰。
“那好,你尽管施展你的策略,别忘了,我是你的护卫,姐会罩着你的!”汉度娅很有侠气的拍了拍胸口,转身起步,身形轻盈如燕,朝溶洞区域跑去了……
入夜,天空久久不散的阴云遮蔽了星光,像是老天爷为这场攻防战的精心安排——让一切都沉入未知的黑暗之中。敌方夜间无法偷袭,暗礁密布的前端海域谁也不敢乱闯,如果亮起烛火又很容易成为碉楼上的活靶子。而基地的防卫者们,也深谙此情况,并继续执行迷惑战术。碉楼上堆起了柴火,燃起雄壮的火焰,像是黑暗中睁开的赤色魔瞳,凝视着海面。下层的岩洞口,努塞尔、张远杰等人又点燃了更多的烛灯,制造出基地灯火通明、严密值守的假象。溶洞前的水面倒映着浮动不歇的火光,化作一片敌人望之无奈,动之胆寒的死亡地带。
基地内,众人忙得不可开交,争分夺秒完善防卫工事。努塞尔和李千叶把敌人的“蜈蚣”快船弄到溶洞口,左右各系一条铁链到两边栈道上,铁锚上捆了几百斤的砖石,再沉入水底,让船牢牢地横停在通道中央,设置了第一道路障。张远杰推演了敌军破城后的动向,敌军会想方设法对人们进行追捕和剿杀。第一个阻击点是通往中庭的栈道口,这里居高临下,用连弩和铁蒺藜进行远程袭扰,必要时摧毁栈道,隔断通道。第二个阻击点则是陆路通往中庭的两条入口,预埋陷井和路障,进行封杀。最终的防卫点就是碉楼,这里将重点布防,进行最后的抵抗……
完成这些设置之后,几人累得气喘吁吁,汗透衣衫。碉楼上的安德烈、城门上的刘百户依旧没有反映敌方动静,看来敌人今夜不会采取行动。众人回到各自的防卫区,轮流着休息和值守,要不是身体极度疲惫,没有人能在这场生死考验中合得上眼。
三更时分,薄薄的海雾吞没了溶洞入口的烽燧。努塞尔在浮光六号上,倚着桅杆假寐,李千叶打开药箱,涂抹之前在黑鲨湾留下的伤口,元气依旧还未恢复。
李千叶耳廓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忙起身靠拢船舷,往黝黑的水面望去,只见一丛海藻沿着缓慢的水流经过,两条银白的鱼尾闪出水面,又很快消失,只留下咕噜噜的几个水泡。
李千叶想起了,之前闲暇的时候,会和老董工几个人,坐在栈桥边钓鱼,这里最常见白瓦鱼,墨鱼也不少,有时候还能遇到荧光水母,老董工说,这些水母看似蠢笨,却能带来很多深海的讯息,只不过能读懂它们的老友已经不在了。那时候,老董工最爱喝从宁波带来的杨梅酒,每次钓鱼时都会啅上几口,珍惜得跟个宝贝似的,他说这酒能让他晚上梦见杨梅树下的那个姑娘……
“嘎啦啦!”远处码头栈桥处传来清晰的木板声,李千叶突然从回忆中惊觉,立即举起单筒镜眺望过去。只见四条身裹鲨鱼皮,黑色油亮的身影正从从暗河浮出,爬上栈桥。最前的人踩到了破损的木板发出了声响,正在四下张望,然后招呼所有人迅速往山崖上的栈道跑去。
“水鬼!!”李千叶惊呼一声,把努塞尔从睡梦中惊醒,他下意识的抓握起身旁的弯刀,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鬼,在哪,在哪?!”
李千叶指向栈道处,说道:“是敌人的潜水细作,正要爬去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