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步履登云
天光渐亮。
蔡京回到太师府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太师府坐落在马行街尽头,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门楣上悬着一方御笔亲题的匾额。
府中庭院深深,假山叠石,池中锦鲤游弋。书房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在窗棂间绕成一缕一缕的薄雾。
墙上挂着一幅徽宗御笔的《瑞鹤图》摹本,案上搁着一方端砚,砚池中墨已磨浓。
蔡京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梁中书的信,已经看了三遍了。
他把信搁在桌上,端起茶盏,用盏盖撇了撇浮沫,没有喝。
管家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份刚从枢密院抄来的邸报,低声念道。
“今日早朝,御史弹劾山东河北匪患,陛下已有处置。”
“念。”
“青州,令其严加防范。”管家顿了顿道:“未曾责罚。”
蔡京嘴角微微一动。
——防范。连罚铜都没有。慕容彦达在青州那摊烂泥里泡了大半年,最后捞了个“防范”。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有几只手在推。女婿丢生辰纲的事把大名府拖下了水,河北匪患就不再是青州一家的笑话。
但这些跟他没关系。
“继续。”
“沧州知府,赈灾不利,罚铜五百斤。”
罚铜是最好受的。五百斤铜,对于一州知府来说不过是半年俸禄,不痛不痒,但面子上不好看。此人算是个好官,可惜胸无大志。
“凌州,守将被杀,对移。”
对移无非是换个地方当官。此人跟自己无有关系。单廷圭和魏定国也白死了。朝廷不会为两个死人追查到底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高唐州高廉,治境有方,赏。”
高廉是高俅的堂弟。他在高唐州干的事早有人弹劾过,但每次弹劾都被高俅按住了。这次匪患遍地,高唐州没出大案,已经算是“治境有方”。
“东昌府张清、丁得孙、龚旺,与枯树山匪寇事迹不明,暂不赏罚,查明后再奏。”
事迹不明。有意思。
“阳谷县知县,治内有杀人大案无疾而终,调离差遣,以儆效尤。”
就属他官微势小。以儆效尤——儆的是谁,效的是谁,只有鬼知道。
管家念完邸报,合上纸,等蔡京的吩咐。
蔡京把盏盖轻轻搁回茶盏上。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封信。忽然开口道。
“这个李继业。陇西李氏?”
管家点了点头道:“是。慕容家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蔡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一只喜鹊落在假山石上,歪着头往书房里看了片刻,又振翅飞走了。
……
超亡十五日。
太行山深处。
聚义厅内火把通明。田豹怒吼道。
“大哥!三弟不能白死了!他是你我亲弟弟!他那般武艺,如何能死得悄无声息?这一定有问题!!”
田虎正背对着他看地图,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他生得魁梧粗莽,满面虬髯,一双法眼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田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想开口再说什么,田虎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田豹整个人被扇得歪了半步,脸上立时浮起五道红印。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大哥。
田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五指如铁箍般收紧,把他拽到面前。
田虎的戾声道:“如何是三弟不能白死?竺敬——山士奇——方琼——史定——陆辉——吴成——仲良——”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每念一个名字,手指便紧一分。田豹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喉管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难道他们不是我的亲兄弟?他们难道没有与我同跪皇天、共饮血酒?没有与我立誓同生共死?”
田豹张着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田虎一把将他拽到面前,额头几乎撞上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