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质疑1

孙晓梅拉着她挤进人群。王振山站在大队部门口，手里拿着那杆旱烟枪，脸黑得像锅底，正跟几个老庄稼把式理论。

“我说了，苏知青跟刘文斌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在农场培训了十来天，结业证书都拿到了！你们不信我，还不信农场的公章？”

一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烟，慢悠悠地说：“老王，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到时候康拜因开回来了，开不动，趴在地里，咱们又得像去年那样，男的下去推，女的在后面骂，公社来了人还得陪着笑脸解释。丢不起那人啊。”

说话的是赵大刚他爹赵老栓，村里有名的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对机器这种东西向来不信服。

去年刘文斌开拖拉机趴窝那次，就是他带着人下去推的，推了一身泥，回来骂了三天。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刘文斌那小子去学了好几天，回来连挂挡都挂不利索。”

“还有那个谁，姓什么的来着，也是知青，学完了回来连拖拉机都发动不了。”

“可别折腾了，还是镰刀靠谱，咱们收了一辈子麦子，不也过来了？你申请了那种大家伙，坏在村里算谁的，最后还不是要大家添了钱修！”

王振山的脸更黑了，烟枪在手里攥得咯吱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没开过康拜因，没法拍胸脯保证苏慕晴一定能开。

这时候，人群里又挤进来一个人。赵大刚穿着一件汗衫，胳膊上全是腱子肉，往那儿一站就跟半截铁塔似的。

他看了看苏慕晴，又看了看王振山，瓮声瓮气地说：“王叔，我不是针对苏知青，我是说，康拜因那大家伙，男的开都费劲，苏知青这小身板，怕是连离合都踩不到底。”

他说着，目光落在苏慕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慕晴一米六的个子，站在赵大刚面前，只到他肩膀。她的胳膊细得像麻秆，跟赵大刚那粗壮的胳膊比起来，简直不像是一个物种的。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了。

苏慕晴没有说话。她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孙晓梅急了，刚要开口，被苏慕晴拉住了。

“王叔，”苏慕晴开口了，声音里全是沉着冷静，“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谁说的女人就开不了康拜因？”

“之前农场要人去培训，你们一个个都躲着不去，最后王叔安排我去了，结业证书也拿到了，你们却不想认。”

“国家白纸黑字发的证书也不认，你们认什么？”

人群安静了一瞬。

王振山拿出那张合格证，那张油印纸在阳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红彤彤的公章格外醒目。有人伸长脖子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赵老栓还是蹲在台阶上，烟叼在嘴里，没点，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张证书，又看了看苏慕晴，没有说话。

赵大刚也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犹豫。

王振山趁热打铁，把烟枪往门框上一敲，“行了！都别吵了！康拜因的事，是大队的决定，公社也点头了。苏知青能不能开，等车开回来了，下地了，自然就知道了。到时候开不了，我王振山负这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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