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卫生队4

夕阳是从操场那一排白杨树的缝隙里漏过来的，金红色的光被枝叶割成碎碎的一片一片，洒在土路上，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会发光的碎布头。

操场上还有几个没散的新兵在加练单杠，远远地能听见他们喊号子的声音，闷闷的，被晚风吹散了一半。

两人从操场边上绕过去，中间始终隔着那么一拳不到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陆承锋走在外侧，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他不说话，苏慕晴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了几十米，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是属于两个已经在一起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安静，不用找话题，不用刻意说什么，光是走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走了一会儿，苏慕晴忽然感觉到手背上有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陆承锋的手指。他走在旁边，眼睛看着前方，脸上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好像在专注地看路边的白杨树长得怎么样了，但右手的小指却在悄悄地，反复地碰她的手背，碰一下缩回去，又碰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苏慕晴差点笑出声。

这人，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能把她整个塞进怀里抱着不撒手，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出了门走在大马路上却连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都不敢，只敢偷偷摸摸地用小指勾她。

她没戳穿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往外挪了两寸。

陆承锋的小指又伸过来，这回没碰到目标，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扑了个空，然后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慕晴把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狡黠。

陆承锋看着她那个笑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他没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耳朵尖在夕阳底下红得很明显。

再往前走，就拐上了家属院中间那条碎砖路。路两边的人家都在准备晚饭，有的厨房窗户里飘出葱花爆锅的香气，有人蹲在院子里的压井边洗菜，水流哗哗地响。

刘淑英家的两个皮猴正蹲在自家院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什么，看见苏慕晴远远走来，大的那个站起来喊了一声“苏阿姨”。

小的那个刚准备跟着喊，忽然看见苏慕晴身后跟着的陆承锋，嘴巴张了一半又闭上，扭头对他哥说了一句“快跑”，两个小子就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院子里去了。

苏慕晴回头看了陆承锋一眼，“你把人家孩子吓跑了。”

陆承锋无辜地皱了皱眉，“我什么也没干。”

“你光是站在那儿就够了。刘嫂子说她家小的小时候在操场上见过你训新兵，回来做了三天噩梦。”

陆承锋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困惑之间，“那次是因为一个新兵在靶场上枪口没朝指定方向，我嗓门确实大了点。”

他顿了顿，难得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当时离那个小子的距离还远着呢，他躲在树后面偷看，自己吓的，不能怪我。”

苏慕晴笑了起来，伸手在他小臂上拍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带着点自然流露的亲昵，像是做了几百遍一样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