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北凉的刀,咱们也能用
他看着韩烈。
看着那张纸。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
“你……你们……”
韩烈没有应他。
他只将那张纸轻轻推至铁案边缘。
“你若愿,今夜便启程。”
“你若不愿……”
他顿了顿。
“方才所言,亦可算作将功折罪,赐全尸,厚殓。”
廖七死死盯着那张纸。
他的喉间滚动,发出一声低哑的、不似人声的哽咽。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
指尖触到纸缘。
他攥紧了它。
“我……愿。”
密室门开。
廖七被两名情报司干事扶起,架着走向暗廊深处。
他的腿伤使他每一步都踉跄欲倒。
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攥到指节发白。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密室内重归寂静。
韩烈看着那扇闭紧的门。
他忽然道:
“北凉的刀,咱们也能用。”
凌风没有应。
他看着铁案上那锭被廖七遗落的碎银。
昏黄油灯下,银面映着幽光。
“不是刀。”
他声音很轻。
“是用刀的人。”
韩烈转头看他。
凌风没有解释。
“这份名单,我连夜送至元帅府。”
他推门而出。
暗廊幽长,脚步声渐远。
景承二十一年四月初九。
距离景承二十年秋,凌风于威北关外雪地中醒转那一夜,已过去二百一十余日。
二百一十余日。
边关的雪化了又凝,城墙的箭痕添了新叠旧,阵亡名册又增厚三寸。
而他。
从一介被同僚排挤、被上官轻视的末流旗总。
到今日。
神武军千户。
侦查旗旗总。
军医营主事。
军备司副司长。
情报司副司长。
四印悬于腰间,沉得如四块城砖。
可他不敢松。
他身后站着的,是威北关七十万军民。
是那些在屯田区弯腰劳作的军属背影。
是侯云龙榻前那枚狴犴铜印交付时,周镇山抖如筛糠的手。
二百一十余日。
一介小小旗总,已成左右北疆危局之关键。
城东。
屯田区。
凌风勒马立于田垄尽头。
他身后跟着南宫瑾,以及一名腰悬账房钥匙、手捧名册的年轻女子。
苏清雪今日穿一件素青布衫,发髻只随意挽起,鬓边沾着一小片枯叶。
她方才从账房出来,路过田边时被屯户拉住问今岁粮价,便蹲在垄头掰着指头算了一刻钟。
此刻那片枯叶仍沾在她鬓发间,她自己浑然不觉。
凌风伸手,轻轻拈去那片枯叶。
苏清雪微怔。
抬眸看他。
凌风没有说什么。
他将枯叶收入掌心,负手望向田垄。
五百亩坡地,自北坡蜿蜒而下,如一张铺开的青绿毡毯。
粟苗已长至三寸余,叶片舒展如雏雀试翼。
高粱略矮些,但茎秆笔挺,一行行排得整整齐齐。
豆苗攀着新插的细竹竿,嫩须卷曲,已爬上尺许。
春风过处,千苗俯仰,如绿浪层层推向远方。
章百户蹲在田边,正用一根树枝拨弄垄沟里的积水。
他左腿裤管挽至膝上,露出那道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蜈蚣似的旧疤。
疤旁沾着泥,他也没擦。
见凌风一行人,章百户拄着树枝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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