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老子还没死!
有人跑不动了,跪在地上,被后面的人拽着衣领拖回去。
有人倒在地上,被踩踏,惨叫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马万山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喘气。
右臂上的箭还没拔,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他娘的。”
他伸手握住箭杆的断茬,一咬牙,拔了出来。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箭头是倒钩的,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块肉,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叫。
他把箭头丢在地上,当啷一声,上面沾满了血。
用布条缠了缠伤口,缠得很紧,勒得手臂上的肉都凹进去一块,布条从腋下绕过去,在肩膀上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站着。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靠在垛口上,有的在喘气,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从死人手里掰刀。
一个年轻士卒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老兵,老兵的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了,年轻士卒不肯松手,抱着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
旁边的人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不动。
又拉了一下,他还是不动。
第三个人走过来,蹲下来,把老兵从他怀里接过去,轻轻放在地上,用一块破布盖住了他的脸。
年轻士卒抬起头,满脸是泪,没有哭出声,只是张着嘴,无声地喘着。
马万山走过他身边,停了下来。
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年轻士卒抬起头,看着马万山,看着他那张满是血的脸,看着他右臂上缠着的绷带,看着他站在暮色中,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焦黑、歪斜,但没有倒。
年轻士卒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握紧了刀。
马万山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东段时,他停下来。
那里的垛口被投石机砸塌了一大片,临时垒的沙袋歪歪斜斜地堆在那里,沙袋上全是血,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有的还是湿的,是刚流出来的。
沙袋后面,几个士卒蹲着,缩着身子,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哭。
不是大声哭,是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血和灰,糊了一脸,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马万山看着他们,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哭什么哭。还活着,就守好了。”
那几个士卒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血,看着他右臂上缠着的绷带,看着他站在暮色中,像一块被风沙磨了二十年的石头,棱角还在,但到处都是裂痕。
他们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握紧了刀。
马万山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西段时,他停下来。
那里的女墙被砸出几个缺口,碎砖堆了一地,几个士卒正在往缺口处搬沙袋。
一个年轻士卒扛着沙袋,走到缺口前,放下,踩实,然后转身去扛下一袋。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布条缠着,血还在往外渗,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他没有管,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搬、放、踩。
马万山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城墙正中时,天已经全黑了。
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沿着城墙蜿蜒起伏,像一条火龙,从城北蜿蜒到城南,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