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震动
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擦不干净,血已经嵌进皮肤里了。
他放弃了,把手插进袖子里,转过身,向营地外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废墟还在冒烟,黑烟在夜空中翻滚,像一条黑色的蛇,扭来扭去。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
消息连夜送往威北关。
传令兵骑着一匹快马,从青石滩飞驰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玉衡军的营地废墟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
威北关帅府,徐锐接到赵衡战报时,正在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杂粮馒头。
粥是小米粥,稠稠的,上面漂着一层米油。
咸菜是萝卜条,腌得咸咸的,脆脆的。
馒头是杂粮面的,黑乎乎的,硬邦邦的,掰开的时候掉渣。
他刚端起粥碗,亲兵就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份战报,封皮上写着“急报”两个字,用火漆封着。
徐锐放下粥碗,接过战报,拆开,展开。
一页一页看下去。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第一页,赵衡说他在青石滩以北发现了一支北凉千人队,全是步兵,没有骑兵,押着五十辆粮车。
第二页,赵衡说他亲率两千骑兵出击,全歼了那支千人队,烧了五十辆粮车,自己只损失了一百多人。
第三页,赵衡说等他打完仗回到营地,发现营地被北凉人袭击了。
五千北凉骑兵趁虚而入,营地被烧,留守步兵死伤惨重。
玉衡军损失过半,阵亡失踪者超过五千,粮草辎重全没了。
第四页,赵衡说他已收拢残兵,就地驻扎,整顿队伍,请求元帅降罪。
徐锐看完,把战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粥还冒着热气,馒头还在碟子里,咸菜还在碗里。
童安坐在一旁,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徐帅,怎么了?”
徐锐缓缓道:“玉衡军在青石滩中伏,损失过半。赵衡带出去的骑兵没事,但营地被烧,留守步兵死伤惨重。总计损失五千余人,粮草辎重全没。”
童安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茶是刚泡的,热腾腾的,杯子烫手。
他忘了放下,就那样端着,手被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次性损伤五千余人。”他的声音有些变了,“这是开战以来……”
“威北军损失最惨重的一次。”徐锐替他说完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帅府,又传遍了全城。
军医营里,伤兵们躺在病床上,听见来换药的护理妇人低声议论,一个个沉默不语。
周镇山靠在病床上,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马万山坐在他旁边,左肩上敷着药,也是一副刚被包扎过的样子。
两人都是从城头上被抬下来的,伤还没好利索,但都待不住。
周镇山听完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赵衡那小子,太急了。”
马万山点头:“韩崇打了胜仗,他眼红了。”
周镇山叹了口气:“打仗不是比谁跑得快。韩崇打的是立足未稳的营地,赵衡打的是人家故意放出来的诱饵。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