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王庭暗流
十一月初三,清晨。
威北关,情报司密室。
韩烈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从各处汇总来的情报,纸页散了一桌,有的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有的还簇新,墨迹未干。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凉茶,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喝,只是偶尔端起来抿一口,又放下。
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陷,眼眶下面一片乌青。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但不是跑,是快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被推开,一名干事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截牛角。
“大人,北边来的。‘北风’的线。”
那干事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韩烈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过去,接过牛角,在手里掂了掂。
牛角很轻,里面塞着一张羊皮纸,轻飘飘的,但他觉得沉。
他走回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刀,撬开蜡封。
蜡封得很紧,他用刀尖一点一点撬,撬了半天才撬开。
他取出里面的羊皮纸,展开,从桌下取出一盏油灯,点燃。
灯芯烧了一会儿,火苗稳定了,他把羊皮纸凑到火苗上方,慢慢加热。
纸张微微发烫,卷曲起来,边缘翘起。
他不敢靠太近,怕烧着,也不敢离太远,怕热度不够。
手很稳,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空白处渐渐浮现出一行行淡黄色的字迹。
字迹工整而紧凑,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刻字。
韩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然后把羊皮纸小心收好,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十月二十。
今天是十一月初三。
这份情报,从北凉王庭到威北关,走了整整十三天。
战时北凉人警惕性极高,各条道路都设了关卡,巡逻队比平时多了三倍,情报传递的风险和难度都大大增加。
以前六七天能走完的路,现在要走十几天,甚至更久。
能送到,已经是万幸了。
他睁开眼,站起身,把油灯吹灭,拿起桌上的刀,挂在腰间,大步向外走去。
干事跟在他身后。
“大人,去帅府?”
韩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情报司密室。
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青石板地上,白晃晃的。
时间倒回到十月二十,北凉王庭金帐城。
夜。
帐幕连绵数十里,从东边的山脚一直铺到西边的河边,望不到头。
晨雾从草面上蒸腾起来,在帐幕之间流淌,把整片营地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
牛羊的叫声、马匹的嘶鸣、士卒的喧哗,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在草原上回荡。
慕容炎从军帐中走出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帐外寒气逼人,他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他是北凉王庭的一名“甲吏”——负责军械辎重调配的低级文官,品级不高,连千夫长见了他都不用下马。
但他的位置,能接触到各军调动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