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溃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碰响刀鞘。
只有呼吸声,粗重,急促,像是有人在拼命吸气。
刘三侧过头,透过拒马的缝隙往外看。
谷口外面,北凉人的火把少了一半。
昨天夜里还有几百支火把在谷口外面晃来晃去,现在只剩下一百多支。
图鲁果然分兵去追东边的“凌风”了。
但凌风说过,图鲁会发现东边是假的,一定会折返回来。
刘三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图鲁折返回来,正好撞上他从谷口冲出去。
太早了,图鲁还没回来,冲出去没有意义。
太晚了,图鲁已经回营了,冲出去就是送死。
必须卡在图鲁折返回来、刚到大营附近的时候。
远处,北凉大营的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吆喝声。
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收兵的信号。
刘三嘴角微微勾起——图鲁回来了。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举过头顶。
身后两百人的呼吸声更重了,有人在咽唾沫,有人把手指搭在扳机上,有人把刀从鞘里拔出一截又塞回去。
刘三的拳头猛地往下一压。
最前面一排的四个夜不收队员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跑到拒马前面,一人一根木桩,把横在谷口的拒马抬起来,搬到旁边。
拒马很重,木桩被血浸得湿滑,抬的时候手打滑,四个人咬着牙,闷哼一声,把拒马挪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只容两人并排通过。
刘三站起身,刀尖指向谷口外面。
“冲!”
两百人从拒马后面冲出去,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从谷口那道狭窄的口子里涌出。
连发弩齐射,箭雨倾泻而下,嗖嗖嗖嗖嗖,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撕裂布帛。
守在谷口的北凉兵被射倒一片。
有人被箭射穿胸口,惨叫一声,往后一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有人被箭射中肩膀,刀掉了,捂着伤口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有人被箭射中大腿,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拖着伤腿往后爬,爬了几步就不动了。
有人往后跑,跑了几步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缩着身子,用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刘三一刀砍翻一个百夫长。
那百夫长正举着刀喊“顶住”,喊了一半,刘三的刀就到了,砍在脖子上,血喷出来,喷了刘三一脸。
温热的血糊在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腻腻的,他抹了一把,手上全是血。
“走!往东边跑!”
他带着人往东边跑,不是真的突围,是演戏。
跑得很慢,故意让北凉人看见,故意让他们追。
有人跑着跑着故意摔一跤,爬起来,回头看一眼追兵,再继续跑。
有人故意把刀丢了,弯下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故意慢了半拍,让后面的北凉兵看清楚他的脸。
有人故意停下来喘气,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喘够了再跑。
有人回头射一箭,故意射偏,箭扎在旁边的树上,晃了晃,不掉下来。
刘三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
远处,北凉大营的方向,火把的光连成一片,正在往这边移动。
那不是谷口守军的火把——谷口守军已经被他们打散了,火把丢了一地,有的还在烧,有的已经灭了。
那是图鲁折返回来的人马。
刘三嘴角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