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玉衡军残部
他甲胄上还有干了的血迹没洗干净,一块一块,暗褐色的,像是长在了甲胄上。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胡子拉碴,密密麻麻长了一脸,看着老了十岁。
嘴唇干裂,起了皮,有的地方裂开了口子,血渗出来,结成了痂。
看见凌风带着几百个残兵走过来,他愣了一瞬。
那些兵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稳。
有人拄着拐杖,但腰板挺得笔直。
有人被人搀着,但眼睛望着前方。
有人躺在担架上,但咬牙一声不吭。
赵衡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身上的血和泥,看着他们手里的刀和弩,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没有绝望。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石头,像是铁,像是冻硬了的土。
他忽然觉得惭愧。
他手下比凌风带出来的人多得多。
但他的兵蹲在营门口,甲胄歪斜,兵器靠墙,眼睛里没有光。
而凌风的兵,八百人,走了两天的路,有伤兵有担架,但腰板是直的。
这才是兵啊!
赵衡深吸一口气,迎上去。
凌风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靴子踩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从怀中掏出任命书,双手呈上。
赵衡接过,展开细看。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折得很整齐,徐锐的字迹力透纸背。
“擢凌风为偏将,位仅次于赵衡,统辖混成营及玉衡军所部,即刻前往玉衡军驻地听调。”
他往下看。
末尾还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小一些,但同样用力,墨迹渗到了纸背。
“玉衡军所部,悉听凌风调遣。”
赵衡的手顿了一下。
悉听凌风调遣。
这就是说,他这个万夫长,以后要听一个偏将的。
不是徐锐不信任他,是他打了败仗,五千多条命丢在他手里。
他没有资格争。
他把任命书递还给凌风,沉默了片刻。
“凌偏将,玉衡军残部六千三百人,可供调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痛,像是在认罪,又像是在托付。
打了败仗,五千多人命丢在青石滩,粮草辎重全没了,他没有脸面争指挥权。
况且,凌风在山里遛图鲁的事迹他早就听说了。
一千四百人对两千北凉精锐,毙敌数百,重伤图鲁。
他自问做不到。
凌风扶起他,双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他扶直。
“赵将军言重了,共事而已。”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没有得意,没有炫耀,没有居高临下。
赵衡直起身,看着凌风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全是尘土,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