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血肉磨坊
东段城墙一段二十几步长的垛口被砸塌了大半,砖石碎块散落满地,女墙没了,只剩下半截矮矮的墙根,连个人都藏不住。
守军暴露在箭雨之下,蹲在墙根后面,缩着身子,用盾牌挡住脸,等着投石机的这一轮过去。
但这一轮很长。
投石机一架接一架,巨石一颗接一颗,像是永远不会停。
西段女墙被砸出好几个缺口,墙面上布满了裂纹,有的地方已经凹陷下去,砖块松动,随时会掉下来。
一个士卒蹲在缺口后面,缩着身子,用盾牌挡住头,一支流矢从盾牌上沿飞过来,擦着他的耳朵过去,钉在后面的城砖上,箭杆嗡嗡响。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手上有血,耳朵还在,只是擦破了一层皮。
他骂了一声,把盾牌举得更高了一些。
北面主城墙承受了最猛烈的攻击。
叱罗伏鹰把最多的投石机放在了北面,因为他知道,北门是威北关的正门,破了北门,整座关城就破了。
巨石一颗接一颗砸在同一段墙上。
那段墙已经塌了又补、补了又塌,沙袋垒了一层又一层,砖石砌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又被砸得坑坑洼洼,沙袋被砸破了,里面的土往外流,顺着城墙往下淌,像是有人在墙上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流出来。
周镇山站在垛口后面,右臂吊着绷带动不了,左手举着刀,眼睛死死盯着城外。
嗓子哑了,但他依然嘶吼着,传达着一道又一道指令。
有人把连发弩架在垛口上,箭匣装满,手指搭在扳机上。
有人把滚石搬到垛口边,石头太大搬不动,就两个人一起搬,闷哼一声,放在垛口上,用手扶着,等着。
有人把金汁锅下面的火烧得更旺,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粪水翻滚着冒白烟,恶臭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睁不开眼,但没有人捂鼻子,闻多了,习惯了。
周镇山望着城外。
雾中,北凉人的身影影影绰绰,黑压压一片,从三个方向同时涌来,像三片黑色的潮水,漫过草原,涌过尸堆,踩着同伴的尸骨向前推进。
云梯一架挨着一架,密密麻麻,像一排排伸向城墙的爪子。
云梯很长,比城墙还高出一截,梯端的铁钩在晨雾中泛着寒光,等着扣上垛口。
井阑被推到射程内。
那些巨大的木塔有五六丈高,底下装着木轮,几十个人推着它缓缓移动,每推一步,塔身就晃一下,上面的弓箭手扶着栏杆站稳了,继续拉弓。
塔顶上站满了弓箭手,密密麻麻,像一窝蜂。
随着一声令下,那些弓箭手同时放箭。
箭矢如蝗,从高处倾泻而下,压得城头上的守军抬不起头。
周镇山缩到垛口后面,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一撮头发,落在城墙上,被风吹走了。
他不动如山。
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城头上,弓弦声骤响。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在北凉军阵中,倒下一片。
前排的北凉兵被射穿了胸口,手里的云梯脱手,整个人往后一仰,砸在后面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滚进尸堆里。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