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那是什么?
北凉中军大帐外,一小队浑身是血的骑兵疾驰而来。
那是从额木莫关出来的守军。
他们甲胄破烂,满脸血污,有的人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领头的是一个百夫长,他的左臂没了,断口处用布条缠着,布条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像一根木棍。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伤,从左眉梢一直划到右下巴,皮肉翻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和牙齿。
他的马跑得歪歪斜斜的,马腿上插着一支箭,每跑一步就瘸一下,但还在跑。
他滚下马背,几乎是爬着冲进了大帐。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从他的马一直延伸到帐帘口。
“王……王……额木莫关……丢了!”
那百夫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毡毯,浑身发抖。
帐内仿佛被瞬间抽空了空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叱罗伏鹰霍然站起,金杯滚落在地,马奶酒洒了一地。
琥珀色的酒液溅在毡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他没有看那杯酒,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百夫长。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冷,像是冬天的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刮得人脸皮生疼。
百夫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凌风……凌风带着人从东边小路摸进去……连夜夺了城门……王妃、小王子……全被俘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但帐内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额木莫关丢了。
王妃和王储被俘虏了。
叱罗伏鹰脑子里一片空白。
额木莫关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
城墙是用夯土一层一层夯实的,高三丈,厚两丈,结实得像一座山。
城门是铁木做的,外面包着铁皮,用三道门闩锁着,攻城锤都撞不开。
守军有五千多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个个能打能杀。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丢了?
而且他们怎么可能绕过这十万大军,悄无声息的去往更北边的额木莫关。
这里到额木莫关可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难道凌风带着人马能飞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
砰的一声,案上的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茶水溅了一地,洇在毡毯上,和洒了的马奶酒混在一起。
他的拳头砸在木案上,木案裂了一道缝,他的拳头破了皮,血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神情愕然。
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叱罗伏鹰的脸,生怕一抬头就会被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恐惧。
赫连铁树站在最前面,面色铁青。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唾沫是干的,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噎得他难受。
叱罗伏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怒火压下去,压到肚子里,压到骨头缝里。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他的眼睛扫过帐内诸将的脸,看见那些人脸上的恐惧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