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好一个凌风
红巾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是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在燃烧。
数千条红巾同时扬起,在风中飞舞,像一片红色的云,又像一条红色的河。
城头上,徐锐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些红巾。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红巾。
那是威北军军服的赭红色。
不是北凉人的颜色。
北凉人崇尚黑、白、灰,从不系红巾。
那是炎军的颜色。
那是威北军的颜色。
那是他手下的兵。
“是凌风。”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是咱们的人!”
童安站在旁边,手里的空杯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
他望着那片战场,看着那支系着红巾的骑兵在北凉大营中横冲直撞,嘴角微微勾起。
“好一个凌风。”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赞叹,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城头上,守军们愣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震天动地。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笑又哭,笑的时候嘴里喊着“凌偏将”,哭的时候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有人瘫坐在地上,靠着城墙,大口大口喘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咧着,在笑。
那支骑兵系上红巾之后,举起了刀。
刀锋所指——北凉军阵。
数千把刀同时举起,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连成一片,像一道银色的墙,又像一条从地面升起来的河流。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数千人的喉咙里同时爆发出来,像一道惊雷,在战场上炸响。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人的嘴里喊出来的,是从数千人的嘴里同时喊出来的。
不是喊,是吼,是咆哮,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怒吼。
最前排的骑兵直直地撞进了北凉的后军大营。
那里是辎重营。
堆积如山的粮草,一袋一袋摞在一起,从地面堆到一人多高,像一座座小山。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从东边一直铺到西边,望不到头。
还有几百个正在运送物资的北凉辅兵,有的扛着粮袋,有的推着粮车,有的牵着马匹,忙碌得像一群蚂蚁。
刀光闪过。
一个北凉兵刚转过身,一把弯刀砍在他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那个骑兵一脸。
他瞪大了眼睛,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跪在地上,然后趴下去,不动了。
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又一个北凉兵扔下手里的粮袋,转身就跑,跑了几步,被一箭射穿后背,扑倒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双手还在往前爬,爬了几步,不动了。
马车被点燃。
猛火油浇在粮袋上,火折子丢上去,轰的一声,火焰窜起一丈多高。
粮草冒出浓烟,黑灰色的,翻滚着升上天空,像是有人在烧一座黑色的山。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从一辆马车烧到另一辆马车,从一堆粮草烧到另一堆粮草。
帐篷被砍倒。
弯刀劈开毡布,割断绳索,帐篷轰然倒塌,压住了下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