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跑,快跑!
他骑在马上,左腿旧伤复发疼得满头是汗,但他咬着牙一刀一刀地砍。
就在这时,一匹白色战马从前方狂奔而来。
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头盔没了,甲胄歪了,披风被撕掉了一半。
他双手死死抱着马脖子,脸埋在鬃毛里,不敢抬头。
是赵崇武。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京营骑兵,个个丢盔弃甲,刀都掉了好几把。
那些勋贵子弟也在其中——有人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有人马鞍上的银饰掉了,只剩光秃秃的马鞍;有人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崇武从陈怀远身边冲过去的时候,陈怀远愣住了。
他看见赵崇武伏在马背上,整个人贴在马脖子上,脸埋在鬃毛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跑,快跑!”,声音尖得破了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头盔没了,那根白孔雀翎不知什么时候折断了,只剩半截光秃秃的翎管插在盔顶的凹槽里。
披风被撕掉了一半,剩下一半挂在肩膀上歪歪斜斜地飘着。
甲胄的系带松了,护心镜歪到了腋下,骑马的时候甲片互相碰撞,哗啦哗啦响。
他身后紧跟着几十个京营亲兵,个个丢盔弃甲,有人刀掉了,有人头盔没了,有人脸上被飞矢擦了一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
那些勋贵子弟也在其中——有人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有人马鞍上镶的银饰掉了,只剩光秃秃的马鞍上几颗钉子露在外面。
有人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喊着“娘”,声音被马蹄声踩碎。
他们的战马、镶银佩刀、漆木食盒,那些出发时用来炫耀的东西,此刻全被扔在了谷里——漆木食盒翻倒在路边,里面的点心散了一地,被马蹄踩成了烂泥。
银饰从马鞍上脱落,嵌在泥里,被踩得变了形。
一个勋贵子弟从马上滚下来,腿软得站都站不稳,跪在地上朝赵崇武的方向喊“赵将军等等我”,被后面涌上来的溃兵撞倒,踩在脚下,惨叫了几声,被马蹄声淹没了。
没有人去扶他。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他们只顾跑。
陈怀远看见自己的兵——那些蹲在盾牌后面、被北凉骑兵撞得骨头碎裂的兵——他们还在顶。
刀盾兵的肩膀死死抵着盾牌。
长枪兵的长枪从盾牌缝隙里伸出去。
一个百户半边脸被血糊住了,还在嘶吼着“顶住”。
一个年轻士卒左臂被弯刀削掉了一块肉,骨头露在外面,但他用右手死死攥着盾牌,没有退。
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主将在跑。
陈怀远策马冲了上去。
他的左腿疼得像是有人在用刀剜骨头,但他夹紧马腹,伏低身子,刀横在身前。
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一片泥水,他从溃兵中间穿过去。
溃兵们被他撞开,有人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有人回过头想骂,看见他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匹白马。
他追上了赵崇武。
伸手一把抓住赵崇武的马缰。
战马被他硬生生勒住,前蹄高高扬起,赵崇武差点又被甩下来,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摔下去。
马在原地转了一圈,蹄子踏在碎石上溅起火星。
赵崇武转过头,看见陈怀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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