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一喜一悲
然而,这样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十二月初二,深夜。
御书房里的蜡烛还亮着。
景承帝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
这几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威北大捷之后,饭也多吃了半碗,觉也多睡了半个时辰。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兵部郎中已经冲到了御书房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份战报,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陛下——安化府——安化府急报——”
景承帝放下笔,抬起头。
“呈上来。”
兵部郎中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战报。
内侍总管接过,走到御案前双手呈上。
景承帝拆开漆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一字一字地看。
“十一月二十九日,京营副将赵崇武强令吴革、陈怀远北上追击拓跋渊部。陈怀远、吴革苦劝不听,沈川呈地图亦被驳回。”
“赵崇武截夺伤兵药品,纵兵践踏民田,行军途中强行歇息贻误战机。”
“七万大军进入安化府以北河谷,中伏。赵崇武阵前乱命,三道命令交替发出,京营三万人自相冲撞,被北凉骑兵冲散。”
“陈怀远于乱军中斩杀赵崇武,收拢残兵组织突围,左肩中箭落马。”
“吴革率部殿后,力战殉国。”
“安化府城当日被北凉轻骑攻破。副将赵长山率两千老弱守城,城门被攻城车撞破,赵长山从城门口一路血战至将军府,力战殉城。”
“拓跋渊下令屠城。北凉军在安化府城内烧杀抢掠三日。百姓死伤不计其数。”
“陈怀远将军负伤南撤途中,于当夜自尽殉职。”
“现残部两万三千人已由沈川千户率领撤回威北关。”
“安化府,全城陷落。”
景承帝的手猛地收紧了。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内侍总管跪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不敢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悲恸,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根弦,绷得太紧了,突然断了。
“赵崇武。”
景承帝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但内侍总管听出了那声音底下压着的寒意——比怒吼更可怕的寒意。
“信国公赵翰的儿子。朕记得他。赵翰上回来见朕,说他次子文武双全,想谋个差事。朕给了他一个从三品京营副将,让他去北疆跟徐锐学打仗。”
他把战报放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着。
“结果他截夺伤兵药品,纵兵践踏民田,阵前乱命葬送三军。朕派他去,是让他去学本事的,不是让他去害人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他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良久,景承帝开口。
“传旨。召六部尚书、内阁诸臣即刻入宫。召信国公赵翰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