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往南跑的

一个赶着牛车从对面过来的货郎，跟这群“流民”擦肩而过。

他看了他们一眼——灰色的脸，灰色的衣裳，灰色的眼睛——和所有从安化府逃出来的人一样。

货郎没多想，赶着牛车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经过的那群“流民”里，有几个人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威胁。

官道两旁的村子里，有人开始议论了。

“这两天往南跑的人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嘛，安化府那边烧了好几天了，能跑的都跑了。”

“我看那些人里面好多都是青壮年，没见几个老的小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年轻人跑得快嘛，老的小的跑不动，留在城里了呗。”

说话的人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

但他们是分批分路走的，不固定时间，不固定批次。

早上出现一拨，中午又出现一拨，下午又来一拨。

每一拨都不多，几个人，十几个人，最多的一拨也不过几十个。

他们之间隔着很远，彼此不打照面。

有的走官道，有的走田埂，有的走山坡上的小路。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零散的难民在往南逃。

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章法。

但如果有人站在高处往下看，就会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人虽然看起来零散，但他们行进的方向始终是南方，速度几乎一样，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像是被同一根绳子牵着走。

但大多数人只是低头赶路，谁也不会特意去注意一群流民的行进速度。

午后的阳光照在官道上，把冻硬的土路照得发白。

宁远府以南四十余里。

这里已经是宁远府外围巡逻骑兵的活动范围了。

远处能看见宁远城的轮廓——灰色的城墙，高高的城楼，城头上飘着的旗帜被风扯得笔直。

马蹄声从北边传来。

一队十人十马，从官道的北端策马而来。

为首的什长骑在一匹棕色的战马上，腰间挂着一把朴刀，身上的甲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他的任务很简单——巡逻官道，盘查可疑人员，防止北凉的细作混进城。

这活儿不累，但枯燥。

每天来回跑两趟，看看有没有生人，有没有可疑的货物。

大多数时候遇到的都是真正的流民，穷得叮当响，身上连把刀都没有。

但那什长还是会查，上面的命令是“逢人必查，逢货必检”。

官道前方大约两里地的地方，出现了一群人。

那什长眯着眼看了看——大约二三十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背着包袱，扛着扁担，三三两两地走着。

是流民。

那什长勒住马，朝身后的弟兄挥了挥手：“有情况，过去看看。”

九个骑兵跟在他后面，散开成扇形，向那群流民包了过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传得很远。

那些流民听见了就炸了锅——有人尖叫着往路边的田里跑，鞋都跑掉了一只，有人拉着身边的人往后退，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脸贴着冻硬的土，一动不动。

一片混乱，作鸟兽散。

那什长看着这群人四处逃窜的样子，嘴角撇了一下。

又是一群被吓破胆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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