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该待的地方
北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战后残留的味道,枯草、冻土、马粪,还有火药燃烧后的焦臭。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从藏锋谷到额木莫关,从青石滩到威北关,他闻了无数次。
每一次闻到,都意味着有人在流血,有人在死去。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回威北关。”
李闯愣了一下:“将军,京城就在眼前了,不去了?”
“不去了。”
凌风调转马头,“去了又能怎样?仗已经打完了,合约已经签了。我们去京城,除了看到一堆不想看的东西,什么都做不了。回威北关。那里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六千人调转方向沿着来路往回走。
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不是累了,是没有那股劲了。
来时他们想着去京城打仗,去救驾,去建功立业。
现在仗打完了,不用打了,也不用救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赶了这几日的路是为了什么。
凌风把马缰在手上绕了一圈,一夹马腹,战马加快了脚步。
北凉退兵了,但朝堂上的仗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都知道,打了败仗,总得有人负责。
仗打输了,总要找个人出来顶罪,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给史书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
主和派说是边军无能——是徐锐守不住威北关,是赵敬守不住青崖关,是马文韬守不住宁远。
边军打了败仗,北凉人才能一路南下兵临城下。
主战派说是主和派畏战怯敌——是王秦在朝堂上鼓吹议和动摇军心,是那些主和派的大臣在背后捅刀子。
如果不是他们畏战怯敌,朝廷就会全力支持边军,北凉人根本打不到京城。
两派在朝堂上互相攻击,吵得不可开交。
每一个人都在说话,每一个人都在骂人,每一个人都在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骂的话越来越难听,有些人已经开始互相推搡,袖子甩在别人脸上。
太子坐在小椅上,看着大臣们脸红脖子粗地争吵。
他的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朝服太重了,压在他瘦削的肩膀上,领口磨着脖子,磨得他很不舒服,但他不敢动。
母后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冰凉,他能感觉到母后也在发抖。
他想哭,但他不敢哭——他是太子,监国的太子,他不能在大臣面前哭。
所以他忍着,忍着,忍着。
眼泪在眼眶里转,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王秦坐在值房里。
值房不大,只有他一个人。
桌上摊着舆图,舆图上用朱笔画了好几道圈——威北关、安化府、宁远、京城,每一条官道都用细线标注了行军里程和预计耗时。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何稳住自己的位置。
他虽是左丞相,又兼着太子少傅,是太子的外公,是皇后的父亲。
但朝中反对他的人不少——章望之、周慎、六部中的一半人,都是他的对手。
更让他不安的是徐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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