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天下汹汹
马万山的指节破了皮,血流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在灰白色的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看一眼,就那么攥着拳头,站在墙前面,肩膀在抖。
一个千夫长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朝廷这是干什么?我们在前面流血,他们在后面割地?青崖关是弟兄们拿命守的,赵将军的尸体还埋在城门洞底下,朝廷就这么把它送人了?”
另一个副将拍着桌子,桌上的茶杯被拍翻了,茶水淌了一桌,浸湿了舆图:“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让北凉人打进来!让那些文官自己去谈!让他们跪在拓跋渊面前去签合约!看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住口。”
韩烈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徐锐身上。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着什么。
徐锐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不情愿做的事。
他拿起那份公文,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双手按在纸上,按了很久,指节泛白。
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割地。
称臣。
赔款。
他在威北关守了二十年,杀了无数的北凉人,流了无数的血,死了无数的弟兄。
到头来,朝廷一份合约,把他二十年做的一切都抹平了——不,不是抹平,是倒过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厅内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关切,有愤怒,有不甘,有期待——期待他说一句话,说一句“我们不认”,说一句“打回去”,说什么都行,只要他说,他们就信。
但徐锐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下去吧。”
没有人动。
“我说,都下去。”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但那不是愤怒,是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周镇山拄着拐杖站起来,看了徐锐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马万山从墙上把手放下来,血已经凝固了,在手背上结了一层黑色的痂。
他看了一眼徐锐,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重,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抱拳,转身,走出去。
韩烈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徐锐一眼。
徐锐低着头,看着那份公文,肩膀微微塌着,像背了很重的东西。
韩烈没有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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